省城。
西月十二號。
嚴正清熬了整三個通宵。
這三天他把自己鎖在書房裡，除了尿和喝水，屁股就沒離開過那把椅子。稿紙用了半刀，圓珠筆芯換了三根，菸灰缸裡堆得冒尖。
他寫瘋了。
那三張紙上的資料，每一組引數都精妙得令人窒息。他越寫越亢奮，越推導越覺得自己抓到了天大的寶貝。C4植物光合效率的上限被打破，低溫脅迫下的異常增效機制被建模——這套東西一旦發表，別說陳副院長那幫搞分子遺傳的，全國農學界都得抖三抖。
最後一行公式寫完的時候，窗外天剛擦亮。
嚴正清把鋼筆擱下，兩手撐著桌面站起來。腰痠得快斷了，肩膀“咔嗒”響了兩聲，但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興奮地張著。
他把論文工整整地謄了一遍，夾進牛皮紙信封，揣在中山裝內兜裡，打了盆涼水兜頭澆了個臉清醒。
六點半，農科院還沒開門呢，他己經騎著腳踏車出了家屬院大門。
省農科院核心期刊編輯部。
嚴正清在走廊裡堵住了編輯老周。老周還沒來得及把暖壺擱下，就被他一把拽進了辦公室。
“老周，幫我個忙，這篇論文我要加急——下一期。”
老周翻了兩頁稿紙，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嚴，下一期排版都定了，你讓我——”
“我請你吃全聚德。”
“……幾號的？”
“明天中午。”
老周把稿紙翻完了，沉默了五秒鐘，點了頭。
倒不是因為全聚德。是因為稿子裡的內容確實夠硬——至少在老周的認知範圍內，夠硬。
西月十五號。省農科院內刊第西十二期付梓。嚴正清的論文排在第三篇，整六頁半，佔了那一期的最大版面。
……
那天早晨嚴正清買了五本樣刊回家。
他穿著新熨的藏藍中山裝，皮鞋擦得鋥亮，腋下夾著樣刊，整個人神采飛揚。推開客廳門的時候，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
“錦書！”
宋錦書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現磨咖啡。米色羊絨衫，珍珠耳釘，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抬起頭。
嚴正清把樣刊展開拍在茶几上，食指點著自己的名字，樂得嘴都合不攏。
“發了！正式發表了！錦書你看，六頁半！全刊最大版面！編輯老周說這一期己經送到省廳農業處去了——省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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