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進書房的時候嘴角翹著，感覺己經快要壓不住了，怕笑得太難看。
“老爺，訊息確認了。趙家全接了。”
寧嶼軒擱下筆，抬頭看他。
周德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但擋不住那股子得意：“咱們放棄的那七個客戶，趙家一個不落，全簽了。價格還比咱們原來賣的再低二十文——他們自己主動降的，生怕客戶跑了。”
寧嶼軒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還有。”周德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單子，“趙家又降了一輪價，把咱們的永泰布莊和福生號也搶走了。”
永泰布莊。福生號。那兩個是中等利潤的客戶，寧嶼軒特意留著沒動的。現在也被趙家撬走了。
周德等了一會兒，小心地問：“老爺，這倆要不要爭回來？”
“不爭。”寧嶼軒的回答乾脆得很，“讓他們接。”
周德點頭，沒多問。跟寧嶼軒這麼多年了，老爺做事有章法，他信。但這回的章法……他有點看不透。放棄客戶？在寧家做了十幾年的生意裡頭，這還是頭一遭。
“趙家那邊什麼反應？”
周德忍不住又笑了：“趙家管事在外頭放話，說寧家撐不住了，遲早要倒。還到處跟人吹，說趙家明年就是秦州第一絲綢商。”
寧嶼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涼了。放下。
“讓他們吹。”
寧天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抱著木劍，眼睛盯著窗戶外面一隻停在簷角的麻雀。麻雀歪了歪頭，撲稜一聲飛走了。
他聽著周德報賬，心裡在算另一筆賬。
趙家接了七個低利潤客戶加兩個中利潤客戶。低利潤那七個，每單虧三十到五十文不等，按出貨量算，一個月虧西百到五百兩。中等利潤那兩個，趙家降價之後也只勉強打平，運費一扣還是虧。加在一起，趙家一個月的虧損在六百兩往上。
六百兩。趙家自己掏一半，陳先生貼補一半。貼補那部分，一個月三百兩。不多。對一個修士來說，三百兩銀子不算什麼。
但趙家的虧損在加速。接的單子越多，虧得越快。下個月可能就不是六百兩了，是八百。再下個月……一千。
陳先生貼補的速度，跟不上趙家燒錢的速度。
趙家賬房裡，氣氛就不一樣了。
趙德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賬本，指關節發白。賬房先生站在一旁，頭都不敢抬。
“你說多少？”
“這個月……虧了七百二十兩。”賬房先生聲音發虛，“比上個月多了二百兩。”
趙德成把賬本摔在桌上。茶碗震了一下，蓋子滑下來，叮噹一聲掉在地上，沒人去撿。
“七百二十兩！上個月還虧五百，這個月就七百二了？！”
管事在旁邊趕緊解釋：“老爺別急，這是好事啊……咱們出貨量翻了三倍，客戶都是實打實的。現在虧是因為價格壓得低，等寧家倒了，價格咱們說了算，這些客戶全都是……”
“寧傢什麼時候倒？！”趙德成站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你們告訴我，寧傢什麼時候倒？！一個月？三個月？半年？我趙家的銀子燒得起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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