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生意上的不對勁。是那種說不上來的、被人掐著脖子的感覺。陳先生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幫趙家——他是在用趙家。趙家是刀,寧家是肉,陳先生是握刀的手。刀鈍了怎麼辦?換一把。
趙德成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但這條船上了就下不來了。趙家跟寧家己經撕破臉,生意場上打得熱火朝天,退無可退。陳先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只回了兩個字。
繼續。
你敢不繼續嗎?
周德報完賬出去了。書房裡只剩寧嶼軒和寧天。
寧嶼軒在算賬,蘸墨寫寫停停。墨跡沒幹的時候他會吹兩下,然後接著寫。寧天抱著木劍坐在地上,把木劍橫在膝蓋上,一根一根地數劍柄上刻的紋路。數到第七根的時候,寧嶼軒說話了。
“天兒,過來。”
寧天站起來,走過去。寧嶼軒把他抱到膝蓋上,拿毛筆在他手心裡畫了個圈。
“這個字念“虧”。”寧嶼軒說,“趙家現在就是虧。”
寧天歪著頭看手心裡的圈,眨了眨眼。
“爹爹厲害。”他說。真心話。
寧嶼軒笑了笑,拿帕子給他擦手心。墨跡沒幹透,擦出一團黑。
“不是爹厲害,是你厲害。”他低頭親了一下寧天的腦門,“你指著那行數字說“不對”的時候,爹才想明白的。”
寧天把臉埋進寧嶼軒懷裡,不說話了。
不是想哭。是不想讓爹看見他的表情。
你說我厲害?爹,你不知道我有多厲害。你也不知道我揹著你在扛什麼。
書房門被敲了兩下。周德又回來了。
“老爺,還有件事。”他站在門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趙家那邊傳來訊息——說請了個風水先生來看宅子。”
“風水先生?”寧嶼軒沒抬頭,還在給寧天擦手。
“嗯,說是給趙家改改運勢。請了個外鄉人,穿道袍的,西十來歲。”
寧嶼軒嗤了一聲:“趙家也信這個?生意做不過就改風水,改了風水照樣虧。”
周德干笑了一下,沒接話。他說完就退了出去。
寧天趴在寧嶼軒懷裡,手指停住了。
風水先生。
穿道袍。
西十來歲。
外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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