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的老李蹲在門檻上磕瓜子，磕了半袋也沒見一輛馬車拐進巷子。
連著三天了。寧家大門前面像北風吹過了一樣乾淨……沒人來。
周德從外頭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嘴角那顆痣都像跟著沉著。進了書房，把門帶上，聲音壓得低：“老爺，查清楚了。秦州城裡到處在傳，說咱們寧家的絲綢以次充好，上等料子裡頭摻了次等絲。”
寧嶼軒擱筆。沒說話。
“茶樓裡那個姓劉的說書先生，前天開始就編段子，說得有鼻子有眼……什麼“寧家綢緞繡花枕頭一肚子糠”，茶客們聽得樂，跟著到處傳。還有東街的永昌布莊和南巷的德源號，兩家掌櫃逢人就嘆氣，說“我們也是受害者，進了寧家的貨才發現不對”。”
寧嶼軒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
“查到源頭沒有？”
周德搖頭：“查了。說書先生一口咬定是聽客人聊天聽來的，布匹鋪那邊說是自家掌櫃驗出來的。沒人指名道姓提趙家，但這個時間點……”
“我知道了。”寧嶼軒端起茶碗，沒喝，又放下了，“這是趙家在生意場面上吃了虧，現在這些下三濫的路子。真的是上不了檯面。”
書房安靜了一會兒。窗戶外面有隻蟬叫了兩聲，煩得很。
寧天坐在角落小椅子上，抱著木劍，眼睛半睜半閉。他聽完了。
說書先生。布匹鋪。編段子。到處傳。
趙德成那個老東西，真不要臉。生意打不過就潑髒水。
他咬了一下嘴唇。不大疼，但能把腦子裡的火壓住一點。
夜裡。
蘇婉寧睡不著。
寧天知道的。因為蘇婉寧的手一首在他背上輕輕拍，拍得很慢，一下一下，但手指頭是涼的。平時她拍他入睡，手掌暖和，力道勻。今夜不一樣，拍三下停一下，像是在數什麼。
“天兒。”她叫他，聲音很輕。
寧天沒應。裝睡著了。
蘇婉寧把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晃了晃。
“孃的絲綢……不是那樣的。”她說。像是在跟寧天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寧天貼著她的胸口。心跳比平時快。不是快一點，是那種“咚、咚咚、咚”的亂節奏，像鼓點敲岔了。
他手指在被子裡握了一下。又鬆開。
不是怕。是惱。
誰讓你嚇她的？
他閉著眼，腦子轉得比心跳還快。
證據。他要證據。
說書先生住在城南茶樓後院，離寧家兩條街。兩個布匹鋪一個在東街一個在南巷，都不近。靈識三丈——從寧家大門到茶樓，少說西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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