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在城南。周德走得越近，靈識覆蓋的範圍就越往茶樓方向擠。
到了茶樓門口。周德把寧天放下來，牽著他的手往裡走。
“小少爺，叔進去說幾句話，你在這坐著吃糖。”周德從兜裡摸出一塊芝麻糖塞給他。
寧天接了。沒吃。
“我也要進去。”他拽著周德的袖子。
“裡面煙大……”
“我要進去嘛。”寧天開始往裡蹭，小短腿邁得飛快，周德怕他摔著，只好跟上去。
茶樓裡頭人不少。說書先生還沒開講，臺上擺著驚堂木。周德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寧天挨著他，把木劍橫在膝蓋上，低頭玩劍柄上的紋路。
靈識撒開了。
茶樓不大。五丈夠了。
說書先生在後院那間屋裡。西十來歲，瘦，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桌上擺著茶壺和一碟花生米。他正翹著腳嗑花生，嘴裡哼小調。
袖子裡有一封銀票。靈識貼上去——趙家錢莊的戳印。方形的，墨色，右上角有個小缺口，趙家錢莊獨一份的記號。
銀票面額不大，五兩。但對一個說書先生來說，夠說半個月段子了。
寧天把芝麻糖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一個。
還需要更多。
周德辦完事，帶寧天又去了東街永昌布莊和南巷德源號。他在鋪子外面跟人寒暄的時候，寧天靈識己經鑽進去了。
永昌布莊櫃檯下面的抽屜，壓著一匹絲綢樣本。樣本角上有個暗記——半片葉子的形狀，墨點打在葉脈第三根線上。趙家出貨的暗記。寧家沒有這種標記。德源號也差不多，掌櫃櫃子裡藏著一張條子，上面寫著“寧家絲綢品相有變，望掌櫃另尋出處”——落款沒名字，但那筆跡的起筆習慣，跟趙家管事趙福的字一模一樣。寧天見過趙福寫的拜帖，橫折那一下習慣性往上挑。
夠了。
說書先生袖中的銀票。永昌布莊的絲綢樣本。德源號的字條。
三樣東西，只要拿出來任何一樣，都能實錘趙家在背後搞鬼。
寧天坐在周德肩膀上回家，一路看著街邊的攤子發呆。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糕的味道。
他不能拿。
三歲半。他連茶樓後院都進不去。就算進了，說書先生袖子裡的銀票他怎麼拿出來？布匹鋪櫃檯下面的樣本，他夠不著。字條更不可能。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拿到了，給誰？給寧嶼軒？爹，我是怎麼知道的？我靈識掃到的？
不行。
寧天從周德肩膀上下來的時候，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周德以為他在看地上的螞蟻，笑著拍了拍他腦袋：“看啥呢？”
寧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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