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寧嶼軒從府衙回來的那天,整個泉州城的茶樓酒肆啊!那是真熱鬧啊,大夥都在傳一件事情。趙家因為絲綢的事情,僱人到處散播謠言,詆譭別人寧家,結果你猜怎麼著?被別人抓了一個正著,鐵證如山啊!當堂就認了。趙家這回可慘嘍。己然成為全城的笑柄。
說書先生跪在堂上磕頭,把收銀子的事交代得乾乾淨淨。兩個布匹鋪掌櫃站在旁邊,頭低到胸口,一句話不敢辯。趙家錢莊的戳印、出貨的暗記、趙福的筆跡——三樣東西擺在那兒,你趙家想賴都賴不掉。
真是好事不出名,壞事傳千里啊。訊息傳開只用了半天。到日落的時候,秦州大半個城都知道了:趙家不光搶生意,還僱人造謠。名聲碎了一地。
趙家宅子裡,趙德成坐在太師椅上,面前地上散著三隻碎茶碗。碎片有一片彈到了門檻邊,沒人去撿。
管事跪了一排。沒人敢出聲。窗戶外面有風,把簾子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像喘氣。屋裡瀰漫著一股陳茶味,苦的,不知道是哪隻碗濺出來的。
“陳先生那邊呢?”趙德成問。嗓子啞了。
管事趙福往上前半步:“回了老爺,信送出去了,還沒……”話還沒說完。
“什麼!又是沒回。”趙德成猛的站了起來,神色十分不悅的在屋裡走了一圈。這是個大胖子,走路的時候太師椅都跟著晃,可這會兒哪個傻子才會去注意那把椅子呢?那注意力全在他臉上呢。趙德成臉色十分憔悴,還有點發青,那嘴唇上都因為著急上火,幹了一層皮了。
TMD那個什麼陳先生上次回信就倆字:繼續.結果,這次連個“繼續”都沒有了。更別提銀子的影兒了,現在生意虧成這個一這個造型,官府還再追著。那補貼早就斷了。
趙德成在窗邊站了很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天色漸黑,月亮升了起來,月光慘白慘白的。照的院子裡那棵棗樹,樹下有個石墩子,那是他小時候做過的,當然現在早己長滿了青苔,沒人坐了。
“趙福。”
“在。”
他轉過身,眼睛裡頭有一種趙福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怒。比怒沉。
“好久沒有下雨了,天乾物燥的。寧家那邊……。”
趙福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又低下去。
“收著點,別把事兒鬧大了。嚇嚇就行。”趙德成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趙福聽得見,“呵呵,想讓他們姓寧的知道我們趙家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趙福沒說話。跪在那兒停了幾息,磕了個頭,起身就出去了。
趙德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慢慢坐回太師椅。椅子嘎吱響了一聲。
他閉上眼。
賭了。
夜深了。寧家前院安安靜靜的,只有廊下燈籠發出昏黃的光,風吹過來搖一搖,影子跟著晃。牆根的蟋蟀叫了兩聲又停了,今天晚上太安靜了。
周德在偏廳值夜,靠在椅背上打盹。手裡還握著根沒點著的蠟燭,腦袋一點一點的。
火是從柴房外面燒起來的。
柴垛子靠牆碼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潑了油。火苗子竄起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刺鼻的葷腥味,噼裡啪啦響,橘紅色的光把半面牆都映亮了。
周德突然聞到了一股煙火的味道,他一個激靈就醒了。看這眼前的火光頓時的一下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嗷的一嗓子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一時間家丁們從各處跑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趕緊拎桶的拎桶,端盆的端盆。有人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溼地上。還好柴房門是石頭的,火沒進屋,只在外頭的柴垛子上燒。潑了十幾桶水,半柱香的功夫就滅了。牆根黑了一片,柴垛子燒得只剩半截焦樁子,還在冒著細細的煙,味道嗆鼻子。
萬幸沒有人受傷。
家丁們救火的呼喊聲,早就把整個寧府都己經吵醒了。就連偏院那棵老槐樹上的鳥都撲稜稜的飛了出去,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又落了回來,在那裡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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