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的眉頭動了一下。很輕微，只皺了一瞬，像被蚊子叮了。然後她鬆開眉，恢復如常，繼續輕輕晃著襁褓。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寧天在心裡翻江倒海。
她絕對是修行者。修為被封。來歷不明。藏在寧家。
她知道假山底下那條靈脈？她待在寧家，會不會就是因為那個？
還有她跟那個僕婦有關係嗎？滿月宴上碧桃看僕婦的那一眼，是同類之間的警覺？還是……
還有那天在窗戶裡那個靈識是她嗎？那從外面探進來的靈識，不知道是不是他？每天晚上是不是都是她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掃了一下？還是說——那個僕婦才是靈識的主人，碧桃只是另一個躲在寧家的修行者？
太多問題了。但一個都問不了。
他現在是什麼？一個滿月的嬰兒。靈識三丈，連碧桃的封印都看不透，更別說探她的底。她就算修為被封，靈識也可能比他強——修行者的靈識和修為不完全掛鉤，跟精神力有關，而精神力……他現在困在嬰兒腦子裡，能有多少？
一旦暴露，主動權就全在對方手裡。
不行。絕對不能暴露。
碧桃又晃了他兩下，確認他睡熟了，才慢慢往回走。
回房要經過後院。
這條路寧天己經走過好幾趟了，每次被抱出去曬太陽都走這條。他熟悉沿途的靈氣分佈——哪裡稀、哪裡密、哪裡是靈脈的中心。假山在迴廊盡頭右轉三十步的地方，靈氣濃度從轉角那一步開始攀升。
碧桃抱著他轉過迴廊拐角。
寧天靈識同時掃到兩樣東西——碧桃體內靈力那絲若有若無的波動，和假山底下那條細弱靈脈散出的氣息。
碧桃的步伐沒有變化。
一步，兩步，三步。經過假山。
她的臉上什麼都沒有。眼神平靜，嘴唇微抿，跟走過一塊普通石頭沒什麼兩樣。
但寧天的靈識貼著她手臂。
在經過假山的那一瞬，碧桃抱著他的右臂，肌肉微微繃緊了一下。
不是抱孩子的那種用力，是——緊張。或者警覺。一種極細微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的反應。就像人走在懸崖邊上，腳下石頭鬆了一點，身體會比腦子先知道。
只一瞬。
然後鬆開了。碧桃繼續走，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寧天記住了。
她知道靈脈。
她一定知道。
碧桃把他送回房間，輕輕放在床上，給他掖了掖被角。蘇婉寧還在睡，呼吸綿長。碧桃無聲地退出去，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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