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天還是認得。
孟先生把書合上了。表情變了。不是不信，是認真了。他從書案上隨手抽了一本……不是他帶來的，是寧嶼軒書房裡的。一本古籍註疏，他自己都沒通讀過，有些段落還得回去查注才能明白。
他翻到一頁，挑了個生僻的段落，指著最中間一行。
“小公子，這一句怎麼讀？”
寧天看了一眼。
念出來了。一個字沒錯。
孟先生的手抖了一下。
寧天唸完那一句，停了一下。腦子裡有個聲音說：夠了，不能再念了，再念就露餡兒了。但他沒聽。我是誰？想當年，我可是閱盡諸天典籍凡人來考我？小小給你露一手，保證震得你外焦裡嫩。
他接著往下唸了一句。
孟先生沒讓他念的那一句。
他自己的註疏本上，這句是空白的——他沒讀到這裡，不知道後面是什麼。但這孩子唸了出來，而且語氣是對的，斷句是對的，連那個多音字的讀法都對。
書房裡頓時陷入了一片安靜。
孟先生盯著寧天看了五秒鐘。寧天回看他，眨了眨眼。
然後寧天感覺到了……孟先生的眼神變了。不是欣賞，不是驚喜，是——警覺。
一個兩歲的孩子，不光認字，還能續寫他沒讀過的古籍？
這不是天才。
這不對勁。
寧天心裡咯噔一下。
完蛋，露餡了吧！讓你裝逼吧。
他立刻低頭不行，得趕緊裝傻，開始啃手指頭。啃了兩口，抬頭衝孟先生傻笑，口水順著下巴流下來，還伸出沾著口水的手要去抓孟先生的鬍子。
“先笙……鬍子……”
嘴都瓢了。從字正腔圓的古籍朗誦，變臉成變成含含糊糊的幼兒口齒。
孟先生愣住了。剛才那個念古籍的孩子和眼前這個啃手指流口水的幼兒，為什麼感覺就像是兩個人呢？
他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寧天的手沒抓著鬍子，抓了個空，“啊”了一聲，又去抓，這次抓住了孟先生的袖子，扯著不放，嘴裡“嘿嘿”笑著。
孟先生低頭看著這隻沾著口水的小手，眉頭慢慢鬆開了。
“這孩子……”他看向寧嶼軒，“聰慧是極聰慧的，只是畢竟年紀小，坐不住，正常。”
寧嶼軒笑得合不攏嘴：“那就有勞孟先生了。”
孟先生點了點頭，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絲什麼……不是懷疑，更像是在琢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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