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嶼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趙家單價。六百二十文。
成本欄。六百文。
差二十文。
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成本，你還有運費沒算，人工沒算，庫房的損耗你都沒算，夥計的工錢你也沒算，全部加上，每一匹實際的成本，那至少都在六百五十文以上，趙家賣六百二十文……
每匹可得虧三十文。
寧嶼軒的眼神變了。
不是慢慢變的，是突然亮的。像黑屋子裡有人突然點亮了一根蠟燭。
”周德。“
”在。“
”把所有利潤低於兩成的客戶列出來。“
周德愣了一下：”列出來？然後呢？“
”放棄。“
周德張了張嘴，沒出聲。放棄客戶？寧家做了十幾年的生意，從來沒有主動放棄過客戶。
寧嶼軒站起來，把賬冊翻到最後一頁，蘸了墨，開始寫。字寫得快，筆鋒帶風。”趙家現在搶的不是咱們的肉，是骨頭。利潤低於兩成的客戶，走了不心疼……本來就是面子生意。那讓趙家去接。他們接一單虧一單，接得越多虧得越多。“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周德：”他們會接嗎？“
周德想了想，倒吸了一口氣，點頭道：”會！現在趙家就是咬著牙，也得把咱們的客戶全部都搶了，他們不會挑，他們會全要！“
”那就讓他們全要。“寧嶼軒冷笑著說道。
寧嶼軒寫完了最後一行，把筆擱下，吹了吹墨跡。紙上列了七八個名字，全是利潤薄的老客戶。每個名字後面寫了對應的貨量和當前單價。
”這些客戶你去談，價格可以再降低一點，降到比造價還要低，讓他們先走，走了之後，在那之後，趙家一定會跟上的，把價格壓得更低。然後嘛，呵呵呵。我們就不再降了……我寧家不跟了。整天聽到這些，低下了頭，嘴角抽了起來，還得是咱老爸，奸商本質啊！
周德眼睛一點點睜大。他聽懂了。
先降價引趙家接盤，再退出不跟……趙家接手的價格就是虧本價。寧家甩掉了利潤最薄的包袱，趙家背上了一堆虧本的單子。趙家以為寧家扛不住了，實際上是寧家主動把爛攤子遞過去了。
“老爺……”周德聲音有點抖，“這法子，您怎麼想出來的？”
寧嶼軒的視線往角落飄了一下。寧天己經從小椅子上下來了，抱著木劍坐在地上啃一塊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了點碎屑。
“天兒指的。”寧嶼軒嘴角動了動，“他指著那行數字說“不對”。我順著一看……就開竅了。”
周德回頭看了一眼寧天。小孩正低頭啃糕，根本不看他。
三歲半。
周德把嘴邊的話咽回去了。心中卻在腹誹，小少爺真是塊奸商的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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