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涼。
寧天后背靠著書房牆根，屁股坐在石階上。夜裡的石階比白天冷，涼氣從底下往上躥，穿過褲子，貼在皮膚上。
他沒動。
靈識鋪出去。三丈。貼著牆根往巷子那頭延伸。
三丈是極限。邊緣模糊，像水漬洇開，越往外越淡。巷子口在西丈開外，他夠不到。巷子裡面……剛好。
牆根底下有螞蟻。
不是白天的那些。夜裡螞蟻不動，趴在磚縫裡，觸角垂著，像睡著了。寧天手指在地上畫圈。畫得慢，一圈又一圈。螞蟻被指尖的震動弄醒了幾隻，爬起來，繞著他的指尖轉。
掩護。
靈識跟著指尖的方向，往巷子深處鋪。
蟲鳴。牆外巷子裡有蟲。不是蛐蛐，是那種細長的、叫聲斷斷續續的小蟲子。聲音從牆根底下傳過來，悶，像隔著棉被。
寧天把木劍擱在膝蓋上。劍柄朝前。
等。
巷子裡沒人。靈識掃過的範圍裡，只有磚、土、青苔、和幾隻螞蟻。牆對面的院子黑著，沒燈。巷口方向……靈識邊緣。模糊。
手指繼續畫圈。螞蟻順著圈爬。
然後——
靈識邊緣動了一下。
不是蟲。不是風。是腳步。
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寧天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畫圈。
腳步聲從巷口傳過來。由遠及近。靈識一點點捕捉——先是一雙布鞋踩在青磚上的聲音，然後是衣料摩擦的聲音，然後是呼吸。
一個人。
腳步不快，但很穩。像走過很多次這條路。
靈識鎖住了。
三丈邊緣，模糊，但能分辨——人形，不高，肩膀窄。手裡抱著東西。卷軸。
紙。
紙頁上有靈氣。
寧天靈識往卷軸上貼。
兩層。外面一層是方管事的——薄膜靈氣，薄，涼，像一層水。裡面一層……灰色。灰色調，不是方管事的。是那個灰衣人的。陳玄道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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