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點頭。她從廚房拿來油燈，把油澆在屍體上，點火。
火焰竄起來的時候，寧天轉身走到臺階上坐下。
他累了。
不是那種打完架的累——那種累他前世經歷過無數次，早就習慣了。這種累是骨子裡的。六歲的身體，煉氣後期的修為，打了一個築基後期。放在前世，這種戰鬥他一個眼神就能結束。
但現在，他差點把命搭上。
寧天坐在臺階上，看著火焰把屍體吞掉。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碧桃在院子裡收拾血跡，用水衝，用沙子蓋，把凹陷的地面儘量踩平。
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出一絲灰白。院子裡的火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堆焦黑的殘骸。碧桃拿掃帚把殘骸掃到牆角，用土蓋上。
腳步聲從內院傳來。
寧嶼軒。
他披著外衣，頭髮沒束，站在廊下看著院子。目光從牆角掃到地面，從地面掃到碧桃手裡的劍，最後落在寧天身上——寧天坐在臺階上，衣服上有血，臉上也有。
“天兒。”
“爹。”
寧嶼軒走過來。腳步比平時慢。他在寧天面前站定，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院子。
“昨晚……”
“來了個賊。”寧天說，“己經處理了。”
寧嶼軒沒說話。他看著碧桃。碧桃手裡的劍己經收進袖中了，但她手背上還有血，衣服袖口也沾了幾點暗紅的印子。
寧嶼軒什麼都明白了。
他沒再問。只是彎下腰，把寧天抱起來。寧天想掙，但沒力氣了，就由著他抱。
“回屋。”寧嶼軒說。
“爹，我身上有血。”
“沒事。”
寧嶼軒抱著寧天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碧桃一眼。碧桃低著頭，站在原地沒動。
“你也去收拾一下。”寧嶼軒說。
碧桃應了一聲。
寧天靠在寧嶼軒懷裡。他能感覺到寧嶼軒的心跳——很快，很沉。這個秦州首富，生意場上殺伐決斷的人物，此刻抱著六歲的兒子，手臂在微微發緊。
但他沒問。
一個字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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