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尼點頭。
雨彤把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鎖開了。她推門進去,然後輕輕合上。
書房比她想象的小,但滿的。三面牆都嵌著頂天立地的書架,從地板一首延伸到天花板,滿滿當當塞著硬皮精裝書,書脊的顏色深淺不一,像一幅用書籍拼成的馬賽克。窗戶朝南開,陽光從百葉窗簾的縫隙裡斜切進來,照在靠窗的一張深紅色書桌上。桌面上擺著一盞綠罩銅座檯燈、一支鋼筆、一個相框。
雨彤走過去拿起相框。照片裡是年輕的麗莎和她的丈夫,兩人站在婚禮蛋糕前,麗莎穿著白色的婚紗,笑得眉眼彎彎,旁邊的男人高大英俊,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雨彤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很久——那張臉上的神情如此坦然而幸福,跟她印象中“惡婆婆”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把相框放回原位,開始翻抽屜。第一個抽屜放著一些文具和便籤紙;第二個抽屜是舊的賬單和收據,年份從十年前到五年前不等;第三個抽屜鎖著。雨彤掏出銅鑰匙試了一下,咔噠——開了。
裡面是一個黑色絨布盒子,開啟,裡面放著幾樣東西:一串珍珠項鍊、一枚舊戒指、一份泛黃的紙張,以及一個隨身碟。雨彤先拿起那張紙——是一封信,手寫的,日期是1998年6月12日。落款是一個她沒聽過的名字,正文只有短短幾行:
“麗莎,實驗結束了。你的情況比預期的複雜,但只要不觸發關鍵記憶節點,理論上是穩定的。記得我教你的那套符號,如果有一天你感到“不對”,就去翻你日記本最後一頁。我不能再說了,他們盯著我。保重。——K.”
雨彤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1998年6月——跟她在圖書館查到的那條新聞是同一個時間。實驗。符號。關鍵記憶節點。日記本最後一頁。
她把信疊好塞進口袋,又拿起那個隨身碟。什麼東西都沒寫,看不出內容。她又把珍珠項鍊和舊戒指翻看了一下,沒什麼特別的。最後她把所有東西放回原處,鎖好抽屜,在書桌前坐下來。
翻開桌上的一箇舊筆記本——扉頁上寫著“麗莎·溫莎,私人記錄”。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組手畫的符號:三個同心圓,中間穿插著幾條波浪線和三角形,佈局讓她想起前世見過的一種複雜的道教學派陣法圖。符號下方有一行極小極淡的字,像是用鉛筆寫了又擦掉的:
“她來了。對不起。”
雨彤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她來了”——誰來了?“對不起”——對誰說的?
她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如果莉莎知道自己“會來”——如果莉莎在1998年就預知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另一個靈魂佔據——那她當年參與的所謂“實驗”到底實驗了什麼?
“夫人?”珍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點焦急,“丹尼先生打電話回來,說讓您十分鐘後開一下電腦,他要跟您影片。”
雨彤合上日記本,放回原處,深吸一口氣平復心跳。她走到書桌另一側,開啟那臺合著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起來,桌面桌布是一張風景照——雪山和湖泊,她看不出是哪。
自動登入。桌面右下角彈出一條訊息:“您有23封未讀郵件。”雨彤沒點,先接了丹尼撥來的影片請求。螢幕裡出現他的臉,坐在一間落地窗辦公室裡,背景是城市的天際線。
“書房感覺怎麼樣?”他的語氣隨意,但雨彤注意到他視線微偏,在看鏡頭旁邊的某個東西——大概是她身後書架的某個角落。他在透過影片確認書房沒有被翻亂。
“挺好的。”雨彤不動聲色,“陽光很好。”
“抽屜看了嗎?”
雨彤頓了一下:“看了。”
丹尼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太清楚:“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雨彤沉默了幾秒。她摸到口袋裡那封信的邊角,硬硬的,隔著布料抵著掌心。但她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暫時沒有。”
丹尼沒有追問。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然後切回了公事公辦的口吻:“下午三點我讓威廉送一份檔案過來給你籤,關於下週慈善晚宴的安保安排。你先別自己出門,等我回來。”
“知道了。”
影片結束通話。雨彤坐在書桌前,陽光落在她手背上,把青筋和老年斑照得分明。她低頭看著那封藏在口袋裡的信,又想起日記本最後那行“她來了。對不起”。她覺得自己站在一個懸崖邊上,下面全是霧,看不清楚。
但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這個世界的秘密,遠比一場穿越複雜。
她合上電腦,把銅鑰匙從鎖孔裡拔出來,重新掛回脖子上。然後推開門,對珍尼笑了笑:“沒事了。幫我把園丁老劉請到書房來,我想跟他談談花園的事。”
珍尼愣了一拍:“您要見老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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