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彤是被敲門聲叫醒的。不重，三下，間隔均勻，節奏剋制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進。”
推門進來的是老湯姆，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溫水和今天份的藥片。他在門口站定，微微欠身：“夫人早。丹尼先生在樓下等您用早餐。他今天上午有會，想跟您談談再走。”
“幾點了？”
“七點半。”
雨彤從床上坐起來，頭不暈，胸不悶，身體狀態比昨天又好了不少。她接過水杯吃了藥，老湯姆又補了一句：“珍尼在門外等您更衣。”
雨彤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睡衣，點頭。老湯姆退出去，珍尼端著熱水和毛巾進來，手腳麻利地幫她洗漱更衣。雨彤選了一件深藍色的針織開衫搭米色長褲，頭髮讓珍尼簡單梳了個低髻。站在鏡子前端詳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開始習慣這張臉了。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下樓。丹尼己經坐在餐廳裡了，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攤開的報紙。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目光在雨彤身上停了一秒，然後低頭繼續看報。雨彤注意到他面前盤子裡只吃了兩口的吐司——他早餐吃得少，跟昨晚一個風格。
“早。”雨彤在昨天同樣的位置坐下，老湯姆端上早餐：煎蛋、烤番茄、蘑菇、全麥吐司，搭配一小碗水果。比醫院的病號飯豐富太多了。
丹尼放下報紙，喝了口咖啡：“今天上午有個股東會，下午可能回來晚。你有什麼需要就跟老湯姆說，或者珍尼。”
“知道了。”
“還有，”丹尼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下週慈善晚宴的事，艾琳娜是不是跟你提過？”
雨彤咬了一口煎蛋：“提了。她說給我留了席位。”
“你別去。”
雨彤抬起眼皮看他：“為什麼？”
“那場晚宴的主辦方是福斯特家，”丹尼把咖啡杯放下，“艾琳娜和她老公每年靠這個活動拉攏人脈，收攏資金。你去了，他們會拿你當招牌——溫莎家的老太太坐在他們主桌上，外面的人看了會以為溫莎家跟福斯特家深度結盟。我不需要這種聯盟。”
雨彤沒有說話。她慢條斯理地嚼著麵包，把丹尼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說得對——如果她以麗莎的身份坐在艾琳娜的主桌上，確實會被外界解讀為兩家結盟的訊號。但這恰恰說明，艾琳娜邀請她的真正目的不是“關心”而是“利用”。
“那如果我以另一種方式去呢？”雨彤嚥下麵包，看著他，“我坐在溫莎家的席位上，不跟他們主桌，但出席。”
丹尼皺眉：“你還是想去？”
“我想去看看艾琳娜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她這幾天跑醫院跑得那麼勤，又是換藥又是留席位，所有動作都集中在這個慈善晚宴上。你不覺得奇怪？”
丹尼沉默了。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去可以，”他最終說，“但我要安排人跟著你。”
“隨便。”
丹尼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雨彤正低頭舀水果碗裡的藍莓，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顴骨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今天跟昨天有點不一樣。”丹尼說。
雨彤抬頭：“哪裡不一樣？”
丹尼沒有回答。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合上的瞬間，雨彤聽到他低聲跟老湯姆交代了一句：“書房的門今天別鎖。”
雨彤挖藍莓的勺子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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