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發言稿的初稿寫完的第二天早晨，雨彤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先把老宅的規矩改了——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她自己能在這棟城堡裡喘口氣。如果她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她不想每天活在“夫人長夫人短”的禮儀牢籠裡。
七點半，她讓珍尼把老宅所有傭人都叫到大廳。
老湯姆對這個指令感到困惑——“夫人以前從不在非用餐時間召集所有人”，但他沒有質疑。十分鐘後，七個傭人整齊地站在了大廳裡，黑白制服，雙手交疊，間距均勻，像被尺子量過。老湯姆站在隊伍最前面，後背繃得筆首。
雨彤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珍尼挑的一件淺灰色毛衣配深色長褲，頭髮隨便挽著，沒有戴任何珠寶。她走到隊伍前方站定，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老湯姆、廚房的胖大叔和瘦高個小林、珍尼、兩個男傭、以及一個她還沒記住名字的女傭。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今天找你們來，不是說誰做錯了什麼。我就是想跟大家說幾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老湯姆繃緊的下頜線上：“第一，以後不用再叫我“夫人”了。”
大廳安靜了一秒。老湯姆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那……怎麼稱呼？”
“叫“麗莎”就行。如果首呼名字不習慣，叫“溫莎女士”也可以。總之，那種“夫人”後面還得加敬語、鞠躬、倒退三步才能出門的規矩，廢了。”
老湯姆的表情像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個“但”的音節，被雨彤抬手製止了。
“第二，吃飯的事。我聽說規矩是吃什麼菜要提前三天報備選單，由老湯姆統一審批，廚房再採購。從今天起，我想吃什麼當天早上告訴珍尼，珍尼轉達廚房。如果食材沒有就去買，買不到就換別的。我不挑，但我不想再吃提前三天定好的“儀式感”。”
胖大叔廚師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困惑。瘦高個小林——上次送焦糖布丁那個——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頭壓住了。
“第三，”雨彤豎起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從今天開始，任何人——在座的每一個——都可以隨時來找我聊天、提意見、告狀、吐槽。不管你是對老宅管理有想法，還是對同事有不滿，還是單純覺得今天的菜不好吃，都可以來說。我不會扣工資，不會辭退，更不會摔東西。”
她說到這裡，特意看了一眼老湯姆。老湯姆的臉色己經變成了一種介於“世界崩塌”和“我在做夢”之間的顏色，青裡透白。
“我知道這些變化對你們來說有點突然。但沒關係，可以慢慢適應。”雨彤收了收尾，“行了，散會。”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廳裡一片死寂。傭人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動。然後珍尼舉起了兩隻手，噼裡啪啦地鼓起了掌。掌聲在大廳裡迴盪，清脆而突兀。其他人猶豫了一下，胖大叔先跟上了，接著是小林、兩個男傭、那個女傭——七個人的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但每一雙手都在動。老湯姆仍然站著沒動，雙手交疊在身前，指節捏得發白。
雨彤看著珍尼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笑了一下：“行了，去忙吧。”
傭人們散了。珍尼竄到雨彤身邊壓低聲音：“夫人您太厲害了！老湯姆的臉都快裂了！”
“叫麗莎。”
“麗、麗莎……”珍尼舌頭打了個結，嘴角翹起來了，“麗莎！”
雨彤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往樓梯走。轉身的瞬間，她的餘光掃到二樓樓梯拐角的陰影裡有一道淺灰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她抬頭看向那個拐角，什麼人都沒有，但能看到陰影邊緣有一小片衣料蹭過的痕跡。丹尼。他應該早出門了，但顯然沒有。他剛才站在那兒，偷聽了全程。
雨彤沒有戳破，繼續上樓。拐過轉角的時候她注意到牆角地毯上有一小片幾乎看不清的褶皺——像是有人用皮鞋後跟輕輕碾過留下的。她低頭看著那道褶皺，嘴角彎了一下。
書房門關上之後，她站在窗邊看著花園裡老劉正彎腰修剪白玫瑰，陽光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她手機亮了一下，是珍尼發來的簡訊：“麗莎！小林問我以後能不能每天試著做一道新甜品給你嘗！他超興奮！”雨彤回了一個“可以”加一個笑臉。
她正要放下手機，又一條簡訊進來了。是丹尼。只有一句話：“你剛才說的那些，老湯姆聽了會不會心梗？”
雨彤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三秒。他承認了他在偷聽。她回了一句：“心梗了正好你來接班當管家。”丹尼的回覆比上次快：“我連玫瑰都剪不好，管家就算了。”
雨彤對著螢幕笑了一下，把手機扣在桌上。她翻開那個空白筆記本，在第一頁“慈善晚宴發言稿”下面加了一行字：“順便宣佈——老宅新規矩試行，歡迎來溫莎家做客。”
下午三點，小林端著一碟新做的芒果布丁敲開了書房門。他這次比上次放鬆了不少，進門的時候沒有絆門檻，反而笑著把碟子放在桌上：“溫莎女士，您嚐嚐這個，我改了一下配方，減了糖。”
雨彤舀了一勺送進嘴裡。芒果的清甜和奶香融合得恰到好處，布丁嫩滑得像水。她嚥下去，對小林豎了個拇指：“這個比上次的還好吃。”
小林的臉騰地紅了，搓著手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探回半個腦袋：“那個……溫莎女士，丹尼先生那份我也留了，您要不要給他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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