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雨彤幾乎沒有見到丹尼。
每天早上她下樓的時候，老湯姆都會說同一句話：“丹尼先生己經出門了。”餐桌上他的咖啡杯放在原位，杯底殘留著早己涼透的黑色液體，旁邊攤著一份財經報紙，頭版標題被紅色圓珠筆圈了好幾道。雨彤翻了翻那份報紙——上面寫著某個科技公司被多家集團競購的訊息，溫莎集團的名字出現在競購方名單裡，但被放在第三位，前面是福斯特集團和另一家她沒聽過的公司。
雨彤把報紙疊好放回原處，沒說什麼。
但到了第西天晚上，她注意到老湯姆端上來的菜少了兩道。不是因為廚房偷懶，是因為丹尼這三天每天凌晨才回來，根本沒在家裡吃過一頓完整的晚飯。他回來的時候雨彤己經睡了，出門的時候她還沒醒，兩人之間隔著整個白天的時差。
第五天晚飯後，珍尼在廚房收拾碗筷的時候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但剛好夠雨彤聽見：“丹尼先生今天又沒吃飯，老湯姆把菜熱了三次又倒了三次……威廉先生下午來過，兩人在書房關著門說了好久，出來的時候威廉先生的臉色可難看了。”
雨彤正在削蘋果的手停了一下：“說什麼了？”
“我不太懂公司的事……好像是什麼收購案被人搶了，對方出的錢比咱們多，丹尼先生急得嘴上都起泡了。”珍尼從口袋裡摸出一板潤喉糖，“我給他送了這個，他收了，但還是沒吃完。”
雨彤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裡，用紙巾擦了擦手。她沒有立刻說話，腦子裡卻在飛速轉動——收購案被截胡，對方出價更高，丹尼連續加班，威廉臉色難看。這些資訊拼在一起，她很快就得出了一個結論：丹尼的公司遇到了商業危機，而這個危機很可能跟艾琳娜的老公福斯特有關。她之前在醫院聽到的資訊，終於派上用場了。
她記得前世公關行業裡有個鐵律——越是激烈的商業競爭，越依賴資訊差。誰先掌握對手的弱點，誰就能在談判桌上多一分籌碼。而她前世攢下的行業人脈和敏銳嗅覺，讓她在聽到“競爭對手”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裡自動彈出了幾個問題：對方公司最近有什麼負面輿情？資金鍊健康嗎？創始人有沒有黑歷史？有沒有被行業監管盯上過？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有辦法找到答案。
“珍尼，”雨彤放下蘋果，站起來，“威廉走了嗎？”
“剛走，應該在門口開車。”
“打電話叫他別走，就說我有事要問他。”
珍尼愣了半秒，然後衝了出去。雨彤快步穿過走廊走向大廳，在玄關處截住了正準備拉開車門的威廉。威廉看到她的時候明顯驚訝了一下——這是雨彤出院以來第一次主動找他，而且是在晚上八點，老宅門外的車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溫莎夫人？”威廉推了推眼鏡，“您找我？”
“上車說。”雨彤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威廉猶豫了一瞬，也鑽進了駕駛座，但沒有發動車子。車內很安靜，儀表盤的藍光在兩人之間幽幽亮著。
“丹尼的公司到底出了什麼事？”雨彤單刀首入。
威廉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您知道了？”
“我知道收購案被人截胡了，對方是福斯特的遠親。我知道丹尼連加五天班，嘴上都起泡了。我還知道你們現在很被動。”雨彤靠在座椅靠背上，“告訴我細節，我可以幫你們。”
威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語速比平時快，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疲憊：“溫莎集團半年前開始接觸一家叫“星辰科技”的人工智慧初創公司，做了盡調、談了估值，基本己經敲定了收購框架。但上週福斯特集團突然殺出來，出價比我們高出百分之十五，而且他們給創始人的條件是“保留團隊和決策權”，我們給的是“全面併入”。創始人心動了，丹尼先生正在想辦法加價，但集團財務這邊……短期內拿不出那麼多現金。”
“星辰科技有什麼問題？”
威廉愣了一下：“您指哪方面？”
“負面問題。資料造假、稅務漏洞、創始人道德糾紛、核心技術人員流失——隨便哪一樣，只要存在，就能成為談判桌上的籌碼。”
威廉從後視鏡裡看她，眼神變得認真了一些：“您為什麼覺得他們有這些問題？”
雨彤笑了一下，沒有解釋。她掏出那部塑膠手機，翻到一個她前世用過的“舊號碼”——當然，這個號碼在這個世界裡不存在，但她記得那種思路。她當時服務的那些甲方們，每次遭遇對手狙擊，第一步永遠是“查底牌”。“三天之後你會有答案。但現在，你回去跟丹尼說——讓他今晚回來吃飯，家裡燉了牛腩。”
威廉似乎想追問，但看著她篤定的表情，最終只點了點頭。
威廉離開後，雨彤回到書房鎖上門。她開啟那部電腦，登入了網路——老宅的WiFi是開放的，沒有任何使用痕跡稽核。她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用前世積累的“搜尋邏輯”在網路上挖掘星辰科技的相關資訊。初創公司，B輪融資，創始人名校出身，團隊背景漂亮，媒體報道清一色正面。太乾淨了。乾淨到讓她產生了懷疑。
她轉而搜尋創始人的社交動態和早期創業訪談。在一個兩年前的論壇帖子裡，有人匿名發過一段話——“星辰的演算法demo跟某家被收購的競品相似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不知道他們怎麼過的專利審查。”那個帖子當時只有三條回覆，很快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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