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照先生的意思，好人就不能建制度了？”
李經遠繼續說道：“如果心存善念、心懷家國的人，都因為怕權力腐蝕，不敢搭建制度、不敢鋪路奠基。那最後，天下的制度、天下的權柄，只會留給滿心私慾、不擇手段的壞人。”
容閎一愣：“這……”
“如果好人不敢建制度，那制度就只能留給壞人建了。”李經遠首視著容閎的眼睛，“容先生，您是想讓壞人建海關，還是想讓一個‘目前還算好人’的人來建？”
容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李經遠趁熱打鐵：“更何況，我不是讓您把制度建在我的‘人品’上——我是讓您把制度建在‘公開賬目’、‘多邊監督’和‘定期公示’這些實實在在的機制上。就算我明天變成了壞人，這套制度也能把我按住。”
容閎盯著李經遠看了很久。
他從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那些官場老油條式的圓滑和算計，而是一種他很久沒有見過的、近乎天真的認真勁兒。
那種眼神，他在三十年前的曾國藩身上見過一次，那時候的曾國藩，還沒有被官場磨去稜角，還會在奏摺裡寫“臣不勝犬馬怖懼之情”。
他嘆了口氣：“你贏了。我跟你回去。”
李經遠大喜過望，站起來，快步向前，就要拱手道謝，結果容閎這院子，地面凹凸不平，李經遠被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跪下。
容閎眼疾手快扶住他：“李公子，你這禮行得也太大了。”
李經遠尷尬地笑了笑：“不瞞先生，你這地面，得找人來整平一下。”
心腹在旁邊小聲說：“公子，您這‘以誠動人’的畫面，被地面不平，破壞了。”
李經遠：“閉嘴。”
容閎看著這對主僕，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是他離開朝鮮以來，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明日一早啟程。”他轉身回屋，“今晚先把之前沒寫完的海關章程補完。”
李經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想了想，又衝著屋裡喊了一句：“先生！海關章程寫完之後，能不能順便寫一份‘海關人員廉潔守則’？我怕以後的人不守規矩。”
屋裡傳來容閎沒好氣的聲音：“你自己不會寫？”
“我寫的不專業嘛。”
“……”屋裡沉默了片刻，“我記下了，我今晚一起寫。”
李經遠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出容閎的住所，轉頭對心腹說：“瞧瞧，這就是專業人才的價值。不光能建制度，還能建配套制度。”
心腹：“公子，您這是把容先生當驢使喚啊。”
李經遠：“什麼驢？這叫‘人盡其才’。再說了，他自己也說了，做了一輩子制度，不差這一個晚上。”
心腹：“公子，您這是真的打算不干涉海關了？”
李經遠笑了笑：“我說到做到。不過，我不干涉，不代表我不知道。賬目公開了，我自己會看。這叫‘制度化的監督’，不叫‘干涉’。”
心腹琢磨了一下，豎起大拇指：“公子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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