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李經遠和李經方這對兄弟,抵達北京。
之前多次進京,李經遠都是跟隨李鴻章,身份是大清官員世家的公子,都是京城的阿貓阿狗一類的配角。
但這一次,他是主角。
李鴻章給他謀了個職位:“總理衙門章京兼總署洋務幫辦”。
官階不高,章京不過是五品,在滿街都是紅頂子的京城裡,這官位扔出去都砸不到一個像樣的對手。
但李鴻章選這個職位是花了心思的。
章京雖然品級低,卻在總理衙門辦事,首通中樞,能接觸洋務實權。
洋務幫辦更是李鴻章的老本行,北洋的水師、電報、鐵路、海關,全歸這一攤管。
李經遠聽完父親的安排,心裡門兒清:
這是給他安排了一個“安全著陸點”,離權力中心足夠近,好讓光緒看得見他。
離刀口足夠遠,好讓慈禧懶得動他。
“爹,您這安排,兒子服氣。”李經遠給李鴻章斟了杯茶。
“跟我當年去朝鮮一樣,以李鴻章兒子的身份,綁了個幫辦的官職,不高不低,不顯眼也不寒磣,正好是個‘看著像那麼回事,實際上沒什麼卵用’的位置。”
李鴻章接過茶,瞥了他一眼:“你說話能不能文雅一點?”
“能。”李經遠立馬正色,“此職位不高不低,恰如其分,既可使皇上見臣之才,又不致引太后之忌,實乃中庸之道的完美體現。”
李鴻章沉默了片刻:“不像,你……你還是說人話吧。”
正是二月二,龍抬頭。
這一天,光緒以“詢問朝鮮事務”為由,在養心殿單獨召見李經遠。
李經遠跟著傳旨太監穿過重重宮門,一路上心裡在打鼓。
他在朝鮮從政多年,拼殺閔妃,鬥垮大院君,跟日本人談,跟西國公使喝過茶,自認為,什麼場面都見過。
但走進養心殿的那一刻,他還是有點緊張。
不是因為怕光緒,而是因為怕光緒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傳到太后耳朵裡,把他一起連累了。
進京前一夜,他專門找了李鴻章的幕僚,打探清楚這大清的皇權分配。
李經遠湊近了與師爺的距離,師爺看著李經遠長大,自然不排斥。
李經遠問:“我去朝鮮這幾年,皇上都親政了,但太后還在頤和園坐著,這是個什麼章程?”
師爺笑了笑:“親政?說得好聽。”
“皇上每日批摺子不假,可批完的摺子,軍機處得抄一份送到頤和園去。皇上今兒個下了旨,明兒個太后就知道了,這叫‘事後報告’。”
他抿了口茶,又說:“皇上要調個二品官,得先跟太后商量;要動軍權,得先問榮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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