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武坐鎮警察署,朝鮮朝廷那邊暫時由他應付著。”袁世凱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不過,我這個‘駐朝總理交涉通商事務大臣’在不在位,似乎也沒那麼重要。”
看來朝廷的安排是讓袁世凱回了大清,交由李經遠去鎮場子了。
李鴻章聽到這裡,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慰亭,你在朝鮮也待了一段時間,但有些事,還是欠點火候。”
袁世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拱手道:“請中堂大人指點。”
“指點談不上。”李鴻章揹著手,目光望向昆明湖的水面,語氣平淡,“你在朝鮮,能跟朝鮮朝廷周旋,能跟各國使節打交道,但這些還不夠。你缺的是,對日本人和英國人的辦法。”
袁世凱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中堂說得是。世凱在朝鮮經營時間尚短,許多事還在摸索中。”
李鴻章擺了擺手:“不是時間長短的問題。你在朝鮮這幾年,跟日本人打過幾次交道?跟英國人打過幾次交道?你手裡的牌,你心裡有數嗎?”
袁世凱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世凱慚愧。”
李經遠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
李鴻章這是借自己兒子的勢,敲打袁世凱。
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原來洋務這塊,大清真的沒人可用了。
偌大的清朝,能震懾朝鮮的,只有他李經遠一個人,和一支己經被掏空了經費的北洋水師。
他抬起頭,看著李鴻章,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父親,既然大清在朝鮮沒人可用,為什麼還要北洋水師出那三十萬兩?”
袁世凱愣了,三十萬兩的人才交易?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酸意更濃。
他看了一眼李鴻章,又看了一眼李經遠,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李鴻章也沉默著,沒有接話。
李經遠站在長廊下,望著頤和園的紅牆金瓦,一拍腦袋,忽然想明白了。
為了六十大壽的慶典,慈禧連北洋水師的經費都盯上了,那可是北洋水師買炮彈的錢。
北洋水師都不在意了,慈禧還在意一個藩屬國朝鮮嗎?
李經遠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面前的兩個人:“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李鴻章站在長廊下,望著遠處昆明湖的水面,很久沒有說話。
風吹過,湖面上泛起細碎的波光。
良久,李鴻章轉過身,看了李經遠一眼,只說了一句:“走吧,回府。”
袁世凱連忙拜別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