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得出神,載澤轉過頭來,低聲問了他一句:“李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李經遠回過神來:“接下來?等。看誰先沉不住氣。”
僵持並沒有持續太久。
大約過了一刻鐘,海面上忽然傳來一聲汽笛的長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群新的艦影出現在東南方向的海平面上。
那些艦船比日本軍艦的輪廓更大、線條更硬朗。
煙囪裡冒出濃濃的黑煙,劈開海浪,迅速朝戰場方向駛來。
桅杆上,懸掛著一面所有人都認識的旗幟。
聯合王國國旗。
英國遠東艦隊。
李經遠眯起眼睛,遠眺那支艦隊。
領頭是一艘裝甲巡洋艦,艦艏的炮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桅頂飄揚著一面藍底金邊的將旗。
那是英國遠東艦隊司令巴夏禮爵士的旗艦。
李經遠看到那面藍底金邊的將旗時,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巴夏禮爵士!”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轉頭對身邊的薩鎮冰說道,“薩大人,有救了!英國遠東艦隊司令巴夏禮爵士,我跟他在朝鮮打過好幾次交道,私交不錯。”
“上次恩佑案的時候,我還請他吃過一頓全聚德。他來調停,咱們就有一線生機了!”
薩鎮冰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英國人願意調停,那確實是個轉機。李大人,你跟這位巴夏禮爵士的交情,靠得住嗎?”
李經遠信心滿滿:“靠得住!您是不知道,當初我跟他在談判桌上交鋒了好幾回,雖然每次都是我佔上風,但他對我還挺服氣的。”
“英國人嘛,就服有本事的人。他肯定不至於看著我被日本人堵在這裡不管。”
薩鎮冰點了點頭,臉色稍霽。
然而……
三分鐘後,巴夏禮的軍艦靠近,他站在甲板上。
他的表情冷得像黃海冬天的海水,看了李經遠一眼,連拱手都省略了,首接掏出了菸斗。
李經遠堆起笑臉迎了上去:“巴夏禮爵士,好久不見!上次北京一別,您老身子骨還硬朗?上次那頓全聚德,您還滿意吧?”
巴夏禮沒接他的話茬。
他慢悠悠地點著了菸斗,吸了一口,吐出一縷青煙,然後才冷冷地開口:“李大人,你倒是還記得那頓烤鴨。不過本公使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敘舊的。”
李經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您是來……”
“調停。”巴夏禮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過,是有限度的調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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