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鞘是深褐色的牛皮,刀柄纏著深色的繩帶,沒有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殺氣。
“這是一把匕首,我在天津洋行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王五將匕首橫在掌中,遞到李經遠面前,“鋒利程度,吹毛斷髮,削鐵如泥談不上,但近身捅穿一件棉甲綽綽有餘。”
李經遠接過來,拔出匕首,藉著昏暗的燈光下看了一眼。
刃口泛著冷光,確實不是凡品。
“王師傅,您這是…”
“留著防身。”王五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認真,“你現在在英艦上,表面上安全了,但英國佬靠不住。巴夏禮那個人,翻臉比翻書還快。萬一哪天出了變故,你手裡有件傢伙,總比空著手強。”
李經遠默然片刻,將匕首收回鞘中,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王師傅。”
王五擺了擺手,又壓低聲音道:“光有刀還不夠,還得會使。我教你一招反擒拿手,簡單實用,不花哨,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示意李經遠站起來,然後走到他面前:“你試著抓住我的右腕。”
李經遠照做,握住了王五的右腕。
王五沒有掙脫,而是忽然將手腕向內一翻,反扣住李經遠的虎口,同時身體微側,右肘順勢壓向李經遠的肘關節內側。
李經遠只覺得手腕一麻,整條手臂都被帶偏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若不是王五及時收力,他差點一頭栽在貨物箱上。
“看清楚了嗎?”王五鬆開手,重新演示了一遍,“對方抓你手腕時,你不要硬扯,你的力氣大機率不如對方。你要做的,是順著他的力道向內翻轉手腕,反扣他的虎口,同時用肘部壓住他的肘關節。這一下,手腕和肘關節同時受力,對方不鬆手也得鬆手。”
李經遠揉了揉發麻的手腕,連連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王五看著他,又補了一句:“你私下多練幾遍,練成本能反應。真到了要命的時候,沒有時間讓你想‘這一招該怎麼使’,手比腦子快,才能活下來。”
李經遠鄭重地點頭:“我記住了。”
艙門外,黃海的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和鐵鏽的味道。
擂臺上將會有一場真正的較量。
他手裡握著兩副牌:一副是王五的單刀,光明正大地打。
一副是薩鎮冰即將弄到手的那套英軍制服,藏在暗處,等著在某個關鍵的節點被掀開底牌。
他轉過身,走回船艙,手裡拿著的是薩鎮冰給的,關於大鳥圭介的資料。
李經遠低聲自言自語,“你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巧了,我也是。”
他路過輪機艙入口時,他看到幾個水兵正在往裡面搬運煤塊,臉上帶著緊張而期待的神情。
這場擂臺,註定要在中、英、日三方的注視下打完,要麼贏,要麼輸。
兩條路他都必須準備好。
李經遠握緊了拳頭,又鬆開,這是他在1893年的最後一個衝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