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管帶又是一陣笑聲。
鄧世昌又對著薩鎮冰說道：“薩管帶，我在路上己經聽說了。你一艘威遠號，在黃海對抗日軍十二艘軍艦，外加五艘英國軍艦，英勇無畏，敢於列強據理力爭，還能全身而退、保全全艦官兵性命，你這若是無能，那北洋水師便沒有能人了。”
葉祖珪也點了點頭：“中日英三方圍堵，換作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全身而退。薩管帶不但保住了威遠號，還保全了全艦官兵，己是難得。”
林永升沒有說話，但看向薩鎮冰的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敬意。
李鴻章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看向薩鎮冰：“薩管帶，你先起來說話。”
薩鎮冰站起身，但仍然低著頭：“中堂，卑職確實有負所託。出發前中堂交代，要保李經遠平安歸朝，要保兩位宗室公子周全。”
“如今李經遠失蹤，兩位宗室被扣英艦，卑職難辭其咎。”
李鴻章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緩緩開口：“薩鎮冰，你以一艘訓練艦，在十二艘日本軍艦和五艘英國軍艦的圍堵下週旋，保住了威遠號全艦官兵，這己經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但你沒有帶回載灃和載澤，這是事實。李經遠下落不明，也是事實。功過不能相抵，但可以分別處理，記小過處分一次，罰俸三個月，以觀後效。”
薩鎮冰抱拳：“卑職領罰。”
堂中眾管帶面面相覷，但沒有人出聲。
李鴻章的決定，他們不便置喙。
薩鎮冰卻沒有立刻退下，而是從懷中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官服，雙手呈上：“中堂，卑職還有一事稟報，這是李經遠李大人換下的官服。”
李鴻章的目光微微一凝，接過那件官服，展開看了看。
確實是李經遠的官服，領口處還繡著他的官階標識。
“他在哪裡？”李鴻章放下官服，目光重新落在薩鎮冰臉上。
薩鎮冰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李鴻章的目光：“李大人臨行前與卑職約定，他趁亂換裝，混入英艦百夫長號貨艙藏匿。按照時間推算，此時英艦應當己經抵達仁川港。李大人，此時應該己經在朝鮮了。”
堂中再次安靜下來。
鄧世昌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混入英艦貨艙？他一個人？在三國艦隊的眼皮底下？”
薩鎮冰點了點頭：“是。李大人提前預判了局勢，安排大刀王五在擂臺上製造混亂，趁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時，換裝混入英艦。卑職親眼看到他攀上英艦船舷，才下令返航的。”
鄧世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這位李二公子，還真是……膽大包天。”
李鴻章沒有說話。
他拿起那件官服，又看了一遍，然後緩緩放下，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麼說來，李經遠無礙了。”
葉祖珪有些不解：“中堂，李大人雖然成功混入英艦，但英艦上都是英國人，他一個清廷官員，在英艦上能安全嗎？更何況，巴夏禮與他有舊怨，若是發現他藏在船上……”
李鴻章抬手打斷了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們有所不知。我聽聞顧成武繼續推行李經遠的訓練計劃，聘請德國軍官在朝鮮整頓警察署，編練新軍，頗有成效。朝鮮警察署的戰鬥力，己經不是一年前的模樣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中眾將，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我那個膽大包天的兒子，加上一個己經被他整頓過的朝鮮警察署，你們覺得，到了朝鮮的地盤上，吃虧的會是李經遠，還是巴夏禮？”
堂中沉默了片刻，然後鄧世昌率先笑了起來：“中堂此言有理。李公子能從三國艦隊的圍堵中金蟬脫殼，到了他自己的地盤上，巴夏禮怕是佔不到什麼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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