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擺了擺手：“我們都清楚，英國軍艦開的快，我們北洋水師追不上，追上了，也打不過。”
李鴻章又頓了頓：“現在首要做的，是查清楚，英國軍艦去仁川港的目的是什麼。”
李鴻章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東南方向，那是朝鮮的方向。
“巴夏禮，”他低聲自語了一句，“你最好別動我兒子。否則，你在朝鮮的那些生意，怕是要黃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了案上的文書，沙沙作響。
另一邊，英艦百夫長號繼續向東航行。
李經遠正靠在貨物箱上閉目養神，忽然聽到貨艙鐵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英語對話聲。
他猛地睜開眼，迅速縮排身邊一個半空的木箱子裡，輕輕將箱蓋拉下，只留一條細縫。
兩個英國水兵推門進來，拖著一卷纜繩，重重地扔在貨艙角落。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金髮水兵拍了拍手上的灰，抱怨道：“這活兒什麼時候是個頭？咱在海上航行兩天了，到底要等多久？”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坐在纜繩捲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菸斗，不緊不慢地塞上菸絲：“暫時到不了。即使到了仁川港，估計公使大人還要跟朝鮮那邊談條件呢。”
“談什麼條件？”
“海關總署的控制權，協定關稅。”
“現在朝鮮大院君回朝鮮後，和朝鮮的變法內閣爭權，前幾年變法白乾了，現在朝局動盪，英國公使想趁這個機會，把朝鮮海關拿到手裡。”老水兵劃燃火柴，吸了一口菸斗，吐出一口煙霧，“跟當年在清國乾的事一樣，南京條約之後，清國的海關不就落在咱們手裡了麼？”
年輕水兵吹了個口哨：“那可是一塊肥肉。”
木箱裡的李經遠聽到這裡，心裡猛地一沉。
他咬了咬牙，內心開始瘋狂吐槽：“好傢伙，我說巴夏禮怎麼這麼積極在黃海‘調停’呢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朝鮮海關總署的控制權，協定關稅，這不就是大清南京條約的復刻版嗎？英國人在清國身上嚐到了甜頭，現在想在朝鮮如法炮製。”
他繼續屏息聽下去。
老水兵吸了幾口煙，又開口了：“不過，這事兒現在卡住了。”
“卡住了？為什麼？”
“因為日本人。”老水兵彈了彈菸灰，“本來公使大人跟日本那邊談好了的，日本同意出兵幫英國在朝鮮‘維持秩序’，我們以調停裁判的名義，讓日本順利抓走那個朝鮮總理，叫什麼來著……”
“李經遠？”
“對，就是他。也不知這小子幹了什麼，日本人恨不得宰了他，日本竟然願意出兵朝鮮，幫我們打仗，條件是英國幫他們抓住李經遠。”
年輕水兵嗤笑了一聲：“結果呢？人沒抓到！”
“是的，沒抓到。”老水兵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十二艘日本軍艦，加上咱們五艘英國軍艦，圍了整整一天，人家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溜了。現在日本人翻臉了，人沒抓到，出兵的事也不提了。公使大人氣得摔了杯子，說日本人‘不講信用’。”
年輕水兵哈哈大笑：“東亞人，不管是清國還是日本，都沒有信用！”
老水兵也跟著笑了一聲，卻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吸著菸斗。
貨艙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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