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疑惑。
他看到一個穿著英軍水兵制服的人站在載澤身後,覺得有些眼熟。
然後是確認。
他認出了那雙眼睛,認出了那個身形,認出了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臉。
最後是狂喜。
載灃的表情在短短兩秒之內完成了從“疑惑”到“確認”再到“狂喜”的三級跳。
那雙眼睛亮得像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他張開口,就要喊人。
李經遠望著載灃的表情,內心在這一刻完成了一次超高速運轉:“難道……經典的‘同胞背刺’劇情。
載灃的表情變化,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發現了價值連城的寶藏’的表情,那個‘寶藏’就是我。
他現在的心理活動大概是:‘抓了李經遠,交給英國人,我就能將功贖罪,英國人就能放我下船,我就能安全回國。’”
載灃卻沒有喊出來,那表情就是一種待價而沽的意思。
他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抓住李經遠的衣領。
但李經遠畢竟是李經遠,自幼便會察言觀色。
他深吸一口氣,在載灃的手即將抓住他衣領的前一秒,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載灃公子,你等一下!我有個提議,你放我一馬,我把朝鮮總理的位置讓給你來當!”
載灃的手再次停在半空中,眼神里閃過一絲動容:“……朝鮮總理?”
“對!”李經遠一臉真誠,“你也知道,朝鮮現在雖然名義上是清國的藩屬,但實際上內政外交都亂成一鍋粥。”
“我在朝鮮經營了幾年,多少有些根基。只要你放我下船,我回到朝鮮之後,立刻向朝廷舉薦你出任朝鮮總理大臣,總攬朝鮮一切事務。”
“到那時候,你就是朝鮮的實際掌權者,比在京城當個閒散宗室強多了!”
載灃的眼神明顯動搖了一下。
他確實在京城待夠了,當個有名無實的貝勒子,又是光緒的親弟弟,連出趟門都要被皇家管著,哪比得上去朝鮮當個土皇帝自在?
但他很快又警覺起來,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李經遠,你少跟我耍花招!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你在朝鮮最會玩弄詐術,當初你騙大院君上了袁世凱的船,騙金玉均交出軍隊指揮權,騙日本人吃了啞巴虧,現在你拿這套來騙我?!”
“載灃公子,中國人不坑中國人!”
載灃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中國人不坑中國人?你李經遠在朝鮮乾的那些事,坑的人還少嗎?你坑了大院君,坑了金玉均,現在還想坑我?”
“那是他們先坑我的!”李經遠面不改色心不跳,“再說了,大院君是朝鮮人,金玉均也是朝鮮人,他們不算中國人。我坑的是外國人,不是同胞。”
“……”載灃被他這一套邏輯繞得,又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回過神來,“少跟我來這套!你今天落在英國人手裡,就跟落在日本人手裡一樣,都是死路一條。與其讓你死在英國人手裡,不如讓我把你交給英國人,好歹還能換點功勞。”
他再次伸手去抓李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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