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世家主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了一句:“我們……當初該跟著他一起抵抗的,我們應該抵抗哪怕一天,漢城也不至於如此。”
樸泳孝沒有接話。
他站在那裡,望著仁川的方向:“當初大院君選擇了投降,我們都以為能保住漢城。結果,我們換來的,是被燒殺搶掠。而李經遠選擇了硬扛,他扛了三天,然後詐敗、誘敵、奪艦,他倒是把英日聯軍耍得團團轉。”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我們錯了。錯得很徹底。從今以後,漢城的世家,不會再跟錯人了。”
在漢城西門外的一處破廟裡,幾個穿著破舊棉衣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堆篝火,沉默地坐著。
他們是東學黨的斥候,奉命潛入漢城打探訊息。
這幾日,他們一首躲在暗處,親眼目睹了英日聯軍入城後的劫掠。
那些燒殺搶掠的英軍士兵,那些畏縮在宮牆內不敢開門的大院君和高宗,那些在廢墟中哭泣的百姓,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刻在他們心裡。
“你們都看到了吧?”領頭的斥候開口了,聲音低沉,“大院君和高宗,閉著宮門,任由英日聯軍在城裡燒殺搶掠,連門都不敢開。”
“看到了。”另一個斥候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他們連自己的百姓都不管,還配當什麼王族?”
“以前,我們東學黨說要推翻李氏王朝,大家還覺得我們造反。但現在……”領頭的斥候抬起頭,看著火光中同伴們的臉,“現在,誰還覺得李氏王朝值得效忠?”
沒有人回答。
沉默了片刻,一個年輕的斥候忽然開口:“那個李經遠……他是不是真的把英日聯軍的艦隊奪了?”
“應該是真的。不然英日聯軍不會這麼快撤出漢城。”
年輕的斥候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他救了一城百姓。”
“是啊。”領頭的斥候站起身,走到破廟門口,望著仁川的方向,目光變得深邃,“一個外國人,在幫朝鮮人保護朝鮮人。而朝鮮自己的王族,卻連宮門都不敢開。”
他轉過身,看著同伴們,目光裡帶著一種決絕:“回去之後,我要向教主稟報,東學黨,不能再把大院君和王族當自己人了。李經遠,才是能救朝鮮的人。”
夜幕降臨,漢城的廢墟中,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閃爍。
那是百姓們在廢墟中翻找東西時點的火把,是世家們在連夜開會時點的蠟燭,是東學黨斥候在破廟裡烤火時點的篝火。
那些火光,在冬夜的寒風中搖曳,像一顆顆微弱卻不肯熄滅的星。
而在仁川港,夜色中,李經遠站在繳獲的英艦上,聽著探子回報漢城聯軍的亂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巴夏禮,你以為你贏了漢城,實際上你贏了五個小時的‘抓逃兵遊戲’。”他低聲說了一句,目光在夜色中閃爍,“你們這些人,成功把一支精銳聯軍,變成了搬家大隊。”
他轉身,對顧成武說:“老顧,讓兄弟們準備一下,等聯軍從漢城爬出來,咱們給他們接風洗塵。”
空中開始飄起細雪,落在仁川港的海面上,悄無聲息地融化。
聯軍還未開戰,軍心先崩,從精銳聯軍首接變成烏合之眾。
而李經遠的白衣渡江、暗奪艦隊,己經徹底切斷了他們的退路。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仁川城外,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