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癱瘓了，癱瘓後的王老太哪也不能去了，整天窩在東屋的炕上，想喝口水都難。柱兒每天只給她送來一小玻璃杯水，柱兒說，喝的多尿的多，浪費紙尿褲。每天兩頓的粥和鹹菜也變成了一頓，翠兒說，吃的多拉的多，費捲紙。
王老太每天都要忍飢挨餓，還要忍受身體上的疼痛，日子過得心酸。
有鄰居老太太來看她，她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柱兒和翠兒回家時看她這樣很氣憤，說她倚老賣老，敗壞他們名聲了。
從此以後，王老太東屋的門窗都上鎖了，王老太出不來，外人也進不去。
又過了兩年，王老太用紙尿褲的習慣被取消了。兒媳說這是為她好，要不然，王老太死後就得嚼那些她用過的紙尿褲。用的越多就嚼得越多。炕上的被褥連同炕蓆都被撤下去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土炕面，炕面上堆著破被子和爛枕頭，身著破衣爛衫的王老太倒在土炕上。
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窩吃窩拉地活著。尿液滲進土炕裡，屎拉在土炕上。好幾天兒子才拿著鐵鍬清理一次，屎被清理了，滲進土炕裡的尿多了，味道都返到上面來了，加上門窗被鎖死，不通風。屋子裡沉重地異味，燻得人首迷糊。
很久了，翠兒也沒給王老太換衣服擦澡，她整個人都是臭的。
王老太體會到了什麼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什麼叫欲哭無淚，生不如死。
她寡白著一張臉，眼窩深陷，瘦削的身形紙片一樣躺在土炕上，枯井一般的雙眸久久地凝視著窗外。
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年。王老太在八十五歲那年過世了。
那天，天還沒亮，柱兒和翠兒就拉著一車魚進城了，城裡有家大酒店辦席在柱兒的魚池訂了一千斤魚。
賣了魚，結清了賬。倆口子逛商場買了兩套新衣服，又去火鍋店吃了頓涮火鍋，等他們回到周崗屯時，天己經黑了。
剛進家門，柱兒和翠兒就感覺到了迎面撲過來的寒氣。明明是伏天，哪來的寒氣呢，寒氣是從房子裡傳出來的，具體點說是從王老太住的東屋傳出來的。
柱兒急忙奔到西屋，拿起窗臺上的鑰匙，打開了東屋的房門。一股巨大的寒氣夾雜著惡臭的氣味撲面而來。把倆口子嗆得後退了好幾步。
“娘，娘！”
他倆一邊叫一邊捏著鼻子往屋闖。
躺在土炕上的王老太己經死去多時了，連屍體都硬了。王老太死前排出了很多排洩物，她身下的土炕溼了一大片，旁邊還攤著幾泡大便。
“娘啊，嗚嗚，娘啊，嗚嗚！”
兩口子扯著脖子“嗷嗷”地嚎哭。
連夜搭靈棚辦喪事，王老太的屍體暫時被擱置到一扇木門上，棺材兩天後才能做好，王太活著時破衣爛衫，死後的壽衣倒是很體面，那壽衣是王老太七十歲那年，自己買的。
當晚，柱兒和翠兒守靈，他們扯開喉嚨咿咿呀呀地哭了大半宿，那聲音全屯子人都能聽見。可他倆的臉上愣是一滴淚水都沒有，應了那句老話“活著不孝，死了亂叫”。
屯子裡的人陸續來了，他們是來送王老太最後一程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王老太八十五歲過世，是喜喪呢！
柱兒和翠兒燒了大半宿的紙錢，那些黑色的紙灰飄浮在周崗屯的半空。屯裡人都說小倆口孝順，燒這麼多紙錢，王老太在陰間一準是個富婆呢！
天剛矇矇亮，公雞剛打鳴。
靈棚內門板上的王老太突然翻個身，慢慢坐了起來。
“不好了，王老太詐屍了！”
院子裡的人都嚇跑了。靈棚裡的人也都沒影了。
只剩下癱倒在地的柱兒和翠兒，他倆不是不想跑，而是動彈不得，好像有兩條沉重的鎖鏈鎖住了他們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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