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村有個大河塘。那河塘怪得很,每當陰天下雨時,塘裡都會傳出女子的哭聲,嗚嗚咽咽的,很悲涼也很恐怖。老輩人常說,那是塘裡的冤魂在叫屈,在向陳家村的某些人索命呢。
很多年前,陳家村有條嚴格的村規,村裡“不潔”的女子都會被沉塘。陳家村有好幾個老戶家的院子裡都列著殘破的貞潔牌坊。可見,從古到今,這村子都是個講究名節,注重聲益的村子。
沉塘的事從頭到尾都由村長主持,老村長卸任以後,新任村長接著主持。村裡其它工作進度都非常緩慢,只有沉塘這事很是神速。
尤其是這任村長陳海堂,他做事尤為狠厲,他接手了老村長的工作後,除了沉塘這件事神速,還有一件事也很神速。那就是向上級部門申請補貼款,救濟款和救災糧啥的,那叫一個快,一個準。等到糧款到位,他先扒層皮,扒掉大頭裝入自己腰包,餘下的小頭分給全村村民。
陳海堂自己富得流油,村民們的日子卻依舊是在苦寒的狀態下度過。陳家村去年遭了天災,收成減了七成,家家戶戶的口糧都缺了一大半。縣上領導特批救災糧,救災糧到了村裡,陳海堂大筆一揮,只將救災糧發下去五成,其餘的五成都被他私呑了,再轉手賣給村民,收的賣糧款都進了他的腰包。
村民們明明知道村長陳海堂這是多吃多佔,是犯錯誤的事,是貪汙。可誰也不敢說什麼,村長就是他們村的“天”,誰又能和“天”做對呢,誰敢和“天”爭個高低呢。關鍵是爭了也贏不了呀!
偏有那不信邪的主兒,蹦出來和村長“理論”。她就是老李家的二姑娘李杏,李杏剛十八歲,是個潑辣的主兒,她爹孃早逝,和姐姐李果相依為命。李杏對村長的做派很有意見,她和陳海堂大吵大鬧,當面揭穿了他貪汙救災款和救災糧的事兒。她還聲稱要去縣上去城裡告狀去。
陳海堂當著眾人的面很蠻橫,揚言李杏這是造謠,詆譭他的名譽,他要向公安機關報案。暗地裡卻找到李杏的姐姐李果那裡,李果二十歲了,性格寬厚,仁慈。陳海堂補足了李果和李杏的救災款,並將私呑的那份糧食也還給了李家。陳海堂請求李果說服李杏別去縣裡和省裡告狀,告了也告不贏。
況且,他剛當上村長,工作上不周全,是正常現象,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想必是李果穩住了李杏,李杏沒再張羅告狀的事。這事暫時被壓下了。陳海堂也就沒再和李杏發生過正面衝突。村民們都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其實不是這樣,這事一首氣乎乎地在陳海堂的心裡憋著呢,等他騰出手來,倒出功夫再“收拾”李杏。
因為,當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纏身。他剛接替老村長上任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王寡婦沉塘了。王寡婦剛三十歲,丈夫出車禍死了,死了西年多了。一開始,村民都猜想王寡婦很快就就會改嫁,她還那麼年輕,那麼漂亮,怎麼能一個人守一輩子呢。可是,一晃幾年過去了,王寡婦也沒改嫁,更沒回孃家。她依舊守在王家過日子,說起來王家也沒什麼人了,她與丈夫短婚,還未曾育有一兒半女,丈夫死後,家裡只有她和小叔子王輝兩個人了。
近來,村裡有傳言說王寡婦和小叔子王輝關係不清不楚。他們有說有笑,成雙入對。還有人看見,王輝晚上摸進了嫂子的房間。這事兒,在陳家村傳得沸沸揚揚。陳海堂正是在這個當口接任的村長一職。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麼有傷風化的事可得馬上處置,他聯絡村裡的族老們在一起開個會,定下了將王寡婦沉塘的日子。王寡婦不服,王輝也不服。他們名冤叫屈說他倆是正當的男女關係,是談戀愛,不是亂搞也不是偷情。
誰能證明你們不是亂搞,誰又能證明你倆是正常的男女關係。如果真是談戀愛,為啥王寡婦的丈夫都死了西年了,他倆也沒領結婚證。陳海堂說他倆就是叔嫂通姦,妥妥地該沉塘。
就這樣,王寡婦被沉塘了。那天,狂風大作,大雨傾盆。王寡婦被沉塘時,塘裡冒出大股黑水,那黑水又髒又臭又腥。村民們都說那是塘底多年前被沉下去的那些女子的冤魂作祟。每逢有人被沉塘時,塘底都會湧起髒臭黑水,那股腥臭味久久不散。隔著門窗都會湧進各家各戶,各家各戶的被褥衣物,飯食,鍋灶都被浸染了腥臭味兒。
那些天,很多村民都處於嘔心乾嘔的狀態。
這些狀況不算事兒,陳家村村民都見怪不怪了。這事對於村長陳海堂來說更不算事了,他家常年用的是大桶純淨水,家裡還裝了空氣清淨機,那些腥臭味與他和家人一點都不沾邊。
真正令他撓頭的是另一件事兒。自從王寡婦被沉塘後,她的小叔子王輝瘋了,瘋顛的王輝白天晚上在村子裡瘋跑,跑累了就賴在村部門口管他要嫂子。這事整的陳海堂很被動,他以前沒有和瘋子打交道的經驗。再說了,憑良心說,這事他多少有點理虧,王寡婦的丈夫死了西年了,是妥妥地單身,她小叔子王輝也是單身。兩個單身男女有了越矩之事,是他們的私事。頂多算是破壞了村裡的公序良俗,遠不到沉塘的程度。
可他剛上任當上村長,正是立威樹信的時候,正巧王寡婦撞槍口上了,他順手就把這槍放了。王寡婦就是一名普通村婦,無權無勢無靠山,她死了和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風過無痕一般。
誰能想到,為這事,王輝居然瘋了,這小叔子居然是個痴情的種兒,整天又哭又笑,嘴裡反反覆覆一句話說他害了嫂子,他不該和嫂子鑽被窩了,還沒領結婚證。
一開始,村民們都站在陳海堂這邊,一致贊同他的做法。對於這種品行不端,亂搞,影響村風的人就該被沉塘。王輝瘋了,村民們嘲笑他,找個正經物件結婚多好,非得和嫂子胡址六拉,還把自己整瘋了。
可時間長了,村民們開始同情王輝了。說他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平時不招災不惹禍的,除了和寡嫂這點事,在他身上還真找不出其它的錯處。村民們的口風變了,陳海堂感覺到了巨大壓力,同情王輝就是在變相遣責他陳海堂。
在這個當口,又出了老李家二姑娘李杏鬧著要去縣城和省城告他貪汙救災款和救災糧兒的事兒。他很緊張,只好出錢出糧暫時安撫住李家姐妹。這只是暫時安撫,等騰出手來,他一定重重地收拾那個李杏,那李杏眼神銳利,性格剛烈,不是個好惹的主兒,若是不盡早收拾了她,後患無窮。
況且,現在他還有把柄抓在了李杏手裡。若是他哪天反悔了,真去縣城或省城告他。上面派人下來調查,他這個村長還能不能繼續當了,還真不好說。沒準還得有牢獄之災。
一想起這些,他的腦門子就冒汗。得想個辦法儘快除掉這個隱患。除掉李杏最好最快的方式就是沉塘。像王寡婦那樣,幾分鐘就讓她永遠閉嘴了。可李杏剛十八歲,清清白白的一個姑娘家,有什麼理由和藉口讓她沉塘呢!陳海堂冥思苦想多日,眼睛忽然就亮了。一套完整地置李杏於死地的沉塘計劃醞釀完成了。
不久以後,村裡漸漸有了傳言,說是老李家二姑娘李杏不知廉恥,勾引村長陳海堂,她穿著暴露去村部,趁著陳海堂趴在辦公桌上午休的當口,貼在他身上,說著孟浪的話勾引他,還強行親了他。從那以後,陳海堂再也不敢獨自一個人在村部午休了。
這話最初是陳海堂的老婆說出來的,可信度非常高。畢竟沒有誰會主動把屎盆子扣在自己老公頭上。
後來,又有傳言說李杏勾引村長沒成功,又勾引外村的養殖大戶了,那養殖大戶是有老婆孩子的,李杏是妥妥地破壞人家家庭的第三者。據說那養殖大戶給她買了金手鐲和金項鍊,還給了很多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