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天霽,山林恍新。
幾場六月雨的蒸煮下,枝頭青梅徹底熟透,顆顆飽滿,便似青樓館閣的姑娘,衝客人招手,只是山中少行人,空把風情拋。
“你真要當這個幫主?”
“當今之世,群雄並起,江湖霸業,男兒嚮往,這有什麼奇怪的。”
李漁撐起油紙傘,遮擋林間掉落的殘雨,兩人順小路,走進一片梅林,七拐八繞後,離身後的魚龍幫據點已有十餘里。
秦修笑道:“江湖霸業?統領一個三十人不到的小幫派,只怕北喬峰南慕容都不敢放此豪言。”
李漁壓低油紙傘,撥開梅枝:“九層之塔,始於筐土,江湖路迢迢,先走不為贏。”
她自恃有帷帽垂紗遮擋,走在旁邊,輕聲說道:“幽居山谷,不與人爭,獨善其身,難道這樣生活就不好嗎?”
“很好。但人在江湖,誰能不霑恩怨?只要有恩怨,就已經在這場風雨中了,躲是躲不過去的,否則…秦姑娘你為何會這在這太湖之畔?”
“你說得沒錯。”
秦修彷彿想起了什麼,神色黯然。
梅林愈密,亂枝阻攔,掛落的熟梅子,成串掉落,輕輕掉在油紙傘上,汁液染出點點紫紅痕跡,‘哐哐噹噹’,竟似下了一場真正的梅雨。
李漁什麼都沒說,只是將手中油紙傘朝她左肩傾斜。
秦修抬頭看去,透光正好望見傘上千百朵‘桃花’同時綻放,目光稍落,又看向撐著傘男子的側臉,人面桃花相映紅,此情此景,無過於此。
她輕輕低頭,黑紗掩映下的眸子明亮了幾分。
“總算走出來了!”
李漁收起油紙傘,兩人站在一處山嶺上,望著下方那條小路,盡頭旗杆上有一面酒幌,據傅容所言,這是蘇州境內最大的三家酒莊之一。
黎家酒莊。
沿牆所種梅樹,鬱鬱蔥蔥,宛如碧玉,約莫已歷數十年春秋,枝葉規矩,不偏不倚,應該是時常修整,門外旗杆上高高掛著兩串大紅燈籠。
秦修見燈上有副對聯,緩緩念出:
“劉伶借問誰家好,李白還言此處佳…”
雖非官道,但過往轍痕密密麻麻,似乎也印證著燈聯不虛。兩人尚未走近,便見三輛牛車錯身而過,滿載紅泥酒罈,駛向姑蘇城方向。
酒香四溢,空氣沉醉。
李漁聞了一鼻子,笑道:“口氣大,酒氣也不小。”
秦修看向他,好奇道:“你到底練那路心法,竟要靠喝酒恢復內力?”
李漁笑道:“無門無派,天上地下,獨此一家!”
黎陽送客出門,正欲轉身,忽見道上兩大步走來人,氣質脫俗,腰間掛劍,皆是江湖打扮,他目光微凝,待兩人走到莊外,拱手相詢。
“客人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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