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暴風雨（1） 有點冷。
醫院是冬縣最高的建築, 站在天台上可以俯覽整個冬縣，看見低矮的樓群、貧瘠的礦山、通往城外的岸上栽著流棉樹的河。
小春雙腿懸空，坐在天台邊沿, 手撐在背後，仰頭看著烏雲遍佈、像是一場暴雨將要降臨的天空，風將他白色的襯衫吹得鼓起，看起來隨時能隨風飛去。
章顯順著他的目光向上看, 什麼也沒有。
章顯想知道他在看什麼, 正如章顯想知道小春為什麼喜歡來這裡一樣。
來了也什麼不幹，只望著天發呆。一整個下午, 小春看著天, 章顯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天色變暗。然後他們回去。一起。章顯討厭學校的寢室，有時候會住在小春那裡。
令章顯不滿的是, 天台邊緣很危險, 小春卻總是無所謂地坐那, 小腿懸在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同樣令章顯不滿的是，先前小春打交道的社會閒散混混們很危險, 他勸說小春離他們遠點, 小春卻只敷衍地聽了, 並不放在心上。
“小春。”看著小春的背影，章顯忍不住喊他。
小春冷不丁聽到聲音，驚了一跳，支撐住身體的手臂一軟, 就要驚險地向旁邊倒去——
章顯簡直心跳驟停，一個箭步撲上前去。
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緊迫急切過、腦子一片空白，拼了命地去夠那個天台邊緣的身影——
章顯抓住了杜春的手臂。
小春好好地站在了在他身前。
他有點踉蹌, 然而是因為章顯那股把他往裡拽的大力，不是因為險些失足。
小春一點都沒有驚魂未定的恐懼。他笑瞇瞇的。
隨著和章顯的目光接觸，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最終成了個愉悅的半弧，碰了碰章顯的肩：“嚇到了？”
章顯的心臟仍在狂跳，腦子裡卻後知後覺湧出來被耍了的憤怒。
章顯真的生氣了。
氣得要死，好像感情被玩弄。惱怒使血液猛地衝上他的臉，他氣得甩手要走。
走到天台樓道口，手都握在生鏽的門把手上了，他又沒忍住回頭，偷偷看了眼。
給他道歉，不，說兩句軟話哄他，算了，一句就行。
出聲啊，說話啊！
小春卻依舊無動於衷的樣子。發覺了章顯的回頭，聳了聳肩，從兜裡摸出了根棒棒糖塞嘴裡。無辜、無奈、無所謂的態度。
大概是隨你的意思。
這個人，他對他生命裡所有離開都是這種隨你的態度，誰想走誰走。不會遺憾，也不會挽留。
章顯砰的一聲砸上鐵門。
重響和天邊的炸雷一起響起。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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