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血玉救了他一百次》第7章 他沒有告發故友(1)

作者:阿獃姐·17天前

那份呈文沒有寫霍長策通敵。

它寫軍中領到的糧,與倉裡記出的數不合,請求核查沿路轉運。末頁還有一句,不能因此將飢軍散亂便定作主將異志。流傳在坊間的版本,卻恰好沒有這一頁。

我把兩份抄件並排看了很久。謝無咎沒有催我,也沒說你現在該信了。他只在我指錯一個日期時糾正了一句。

「你補過嗎?」

「補過三次。最後一次,連同我的官告一起退回來了。」

「那就告訴所有人。」

他沒有笑我。屋裡霍明安在找丟失的墨塊,劉伯替他挪桌子,木腳颳得地面響。謝無咎等那陣聲響過去,才說當年印書的人被問過話,他去求見主審官,進門半日,見到的只是替主審官擋客的人。

我以為他要說沒辦法了。他卻翻出另一頁新紙,上頭列著舊案几處互相矛盾的糧數。

「今年北倉又報了虧,複核軍需的人要回京。那份舊賬,可以請他們一併驗。」

他不是坐著等死。他仍在查,只是每往前走一步,都有我沒見過的門。

我問他那人何時回來。他說十一月初三。我指尖忽然發冷,原來的告示上,他也是那天因勾聯逆黨被重新收押。

回府以後,我懇求父親去查。父親將我看過的末頁認出來,問是誰給的,我答謝無咎。他坐了好久才說,當年大理寺要求補卷的公文,他也簽過。

「既然您也知道,為什麼還讓大家罵他?」

父親拿起茶杯,杯裡己經沒水。他仍將杯沿送到嘴邊,停了停,才放下。

「不是你想的這樣簡單。」

這話我聽過太多次,平常聽到這裡便該退下了。那天我站著沒動,父親抬手指了指凳子,我也沒有坐。

「那您講複雜的。您不講,我怎麼知道?」

他往門外望了一眼,叫人不必進來添茶。門關上以後,我們仍隔著那張桌子,誰也沒開口。我等得鼻子發酸,惱自己又要哭,便將他退回來的那頁抄件往前推了推。

「您認得這張紙。剛才看第一眼,您就認得。」

父親伸手按住了紙,沒再說我不懂。他講起當年催補卷的幾個人,講到一位姓許的同僚時,停下來,說那人後來不在京裡了。我想問是走了還是死了,看見他掀開杯蓋,又蓋回去,竟一時沒敢問。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姑母派人送來的帖子仍擺在他案頭。我看見那帖上許家的名字,轉身便走,連早安也沒有請。

接下來十餘日,我不斷催他,又託長寧去問她認識的人。溫家的車去義塾越發勤,幾位原本願意幫謝無咎看舊賬的人,卻先後託病,不再來了。

十一月初二,我帶去一包新買的紙。謝無咎問我是不是急著將所有事情都做完,我心裡猛地一跳,忙說怕下雪。

他替我將一沓紙壓平,告訴我複核的官員己經進城,明日便能知道肯不肯接他的呈文。

我回去一夜未睡,清晨求父親留下他,不要讓他去。父親問憑什麼留人,我只能哭。他叫管事套車,我趕到義塾時,押人的車卻己經在門口。

謝無咎穿著昨日那件青衫,手腕被繩縛住,身上的紙落了一地。

我彎腰撿起最近的一張。上頭不是軍需,不是呈文,是我算錯後忘在塾裡的紙墨賬。他替我改了兩筆,還寫著:女孩另添一桌,免擠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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