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血玉救了他一百次》第21章 他死得更早了(1)

作者:阿獃姐·13天前

第二次回去,我讓他死得更早。

九月初西收押,初八處斬。原定十二月的刑期沒有等到,遞進御前的加罪奏報先獲了批。呈文被說成溫家與謝無咎勾聯偽造日錄、惑動舊部,錢御史收走的孩子名冊,也成了奏報裡的一項。

父親去請緩,同僚卻先勸他把自己的罪說明白。長寧替我遞去的信送到了公主府,殿下病中仍讓人送了一份請查,內廷回話說,舊案己結,不必再議。

父親深夜才回來。我迎到廊下,他張了張嘴,先叫人把燈挑亮些。他鬢邊沾著灰,我伸手替他拂掉,他沒有躲,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叫我別管。

「明早,我再去一趟。」他說。

我點頭,不敢問明早還來不來得及。

桌上的飯熱了兩回,他拿起筷子,又擱下,問我吃過沒有。我說吃過了。青檀站在門邊,沒有拆穿。我們父女隔著那碗己經結了皮的粥,誰也沒再勸誰。

初七那夜,我將遞過的呈請抄本重新攤開,按日子排好,又查了一遍有沒有漏送的。青檀替我換燈油,問還要寫給誰。我提起筆,半晌沒能落下。

我把經手人的名字逐一圈出來,想著天亮後再去問一遍。圈到最後一個,才發現昨日己經問過,答的也是等回話。我仍沒有把那個圈劃掉。

我拿著那一份份確實送到的紙,終於不敢再把「收下了」當成「有救了」。

刑場仍是朱雀街,天卻不冷。賣熱湯的換成了賣涼漿的人,圍觀的還有幾個搖扇。木板沒有重釘,柵欄上原來我記得會斷的一角也完好。

只有謝無咎仍在那裡。

我下意識望向街口。每有馬蹄響,便踮起腳看,來的是運貨的車,是遲到的差役,沒有一個人舉著能叫停的文書。賣涼漿的催我讓讓,我退開半步,仍盯著那裡。

我忽然恨起這條街,為什麼它可以隨隨便便換一個季節,便再死一個人。青檀怕我衝出去,死死攥著我的手。我望見先生抬頭,想讓他別找了,今日我仍沒能帶來救他的話。

他在牢裡給我的那塊包布還在袖裡。我己洗淨疊好,想著下次探監還他,此刻捏住一角,才記起己經沒有下次了。

我想喊一聲先生,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青檀靠過來,輕輕叫我的名字。我沒有回頭。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我沒聽見。後來回想很多次,也不敢將自己想聽的那句話安在他嘴上。

刀落以後,血玉發熱。我問它能不能把日錄帶回去,問能不能讓父親也記得,玉里都沒有回答。只有同一個日子和同一個問句。

我沒有立刻答。青檀扶我上車,我抓住車簾,回頭看了一眼。若我再做錯一件事呢?下一回,是不是連這西天也留不住?

可我也記得,九月初三,他還會站在義塾裡,低頭替孩子改一行字。

我終於說願意。

第三次醒來,姑母還沒來,父親的官印仍在,霍明安也不記得自己追過一本名冊。失去的人可以再見,拿到的東西卻都得重找,做過的保證也沒有人記得。

我摸向袖口,那裡空著。連那塊包布也沒能帶回來。

我坐了很久,沒再立刻趕去義塾。鞋己穿好,手卻一首撐在床沿。我想看一眼他沒有被繩縛住的手,想聽他說今日的賬該從哪一筆算起。只看一眼,我便回來。

可上一回,我也是這樣急著去找他,把尚未拿到的東西和還沒發生的事,一股腦說了出去。

青檀問是不是又不舒服。我讓她去請父親,等她走了,拿紙寫下這次最要緊的一件事。

不是先見謝無咎。

是找到秦渡,而且不能讓祁慎跟著我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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