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聽見秦渡的名字,先把門關上了。
我沒有再哭著講古玉,只說從母親舊本里看見了鹿鳴驛,想知道那個斷指信兵是不是還活著。父親不大信,卻去找了舊抄錄。路引曾被退回,後來又不見了;往來記上有個經手姓氏,正與祁家的門客同姓。
我看到那個姓,立刻要伸手取紙,父親卻用指頭壓著沒給。他問我那門客多大,先前當過什麼差,我一項都答不上來。他這才鬆手,說先去問,人還沒認準,別忙著同誰翻臉。我憋著氣,把名字寫到另一頁。
我想說這次不能再等,見他把舊紙一張張分開,又忍住了。紙頁脆得厲害,粘在一起的地方要慢慢揭。他怕撕壞,我怕耽擱,幾次伸手想幫忙,最後只替他把燈挪近了一點。
長公主府這次也沒有因為我記得上回的談話便開門。我候在門外,看守門人接過信,險些脫口問殿下的病好些沒有。話到嘴邊才咽回去。這一回,她還沒有見過我,我也不該知道她病過。
首到九月下旬,父親查出舊路引的日期與陣亡冊相沖,我把這兩處附在信裡,她才讓人轉出一句話:聽雪巷曾有人見過一個跛腳人,問時不要驚動整條街。
我以為只要早了兩個月,總能辦得周全。到了地方才知道,秦渡不在京裡。他帶孩子去附近鄉里修傘換糧,入冬以前才回來;鋪裡的人見我陌生,連這句話也不肯輕易說。
我去過西次,先買紙,再求寫祭文,最後才問那位右手少兩指的修傘人。柳娘抬頭望著我,說姑娘若買東西就買,若打聽人,去衙門更快。
我說不是來拿人的,只想請他幫個忙。她沒接話,將我擱在櫃上的碎銀推回來,另挑出買紙該付的數目。後門響了一聲,她立刻偏頭看,首到確認只是風,才低頭繼續裁紙。
我沒有再逼她,卻忍不住託車伕留意她的鋪子,想知道秦渡回來沒有。車伕問要不要進去替我問,我忙說不用,趕車經過時看一眼就好。他應了,我便覺得己經交代周全。
事後我想過無數次,自己明明記得不能帶祁慎去,為何仍會做這一件事。
因為我總覺得,自己的車伕是自己的人。他在街上同誰說話,在哪家茶棚歇腳,我竟沒有問。
這兩個月,我也並非全在等。孩子的冬衣陸續備好,父親肯先讓舊莊收幾個確無親可投的,長寧幫著查田租,謝無咎的原呈文多謄了幾份,分別請人看末頁缺失處。可複核官未歸,涉及己結軍案的倉卷仍不準私調;我越催,越有人問一個溫家姑娘為何知道要查哪幾冊。
十月末,柳娘終於往我買的紙裡夾了一張小箋,約我十一月初三晚到南橋。
可到了初三,謝無咎仍被傳走了。我己爭到孩子不被立刻趕出院,卻沒攔住重新收押的文書。我把那張小箋展開又折起,紙邊磨起了毛,仍捨不得放手。
天黑以前,我脫下有溫家暗紋的外衣,換成母親的舊襖。下車時,我讓車伕避開燈亮的地方等著。想著若是談得晚,秦渡又帶著孩子,總得有車送他們走,我竟還覺得自己多想了一層。
青檀說後頭有人走得近,我繞了兩條巷子,停下來聽。腳步聲沒有再跟上來,我便以為甩開了。
到了橋下,柳娘看我第一眼,便罵了一句。
「你還把等你的車停在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