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文上寫的是查問散播邊軍流言,並不是我記得的那份罪名。
謝無咎將紙看完,請來人等他片刻。祁慎沒催,只慢慢轉向西廂,問劉伯方才藏了什麼。劉伯懷裡抱著那隻紅箱,手抖得蓋子首響。
我立刻說裡面放的是我的書。祁慎看了一眼箱角的軍中火漆,便笑了:「姑娘的書,難不成是從軍裡運回來的?」
臉上的熱一下燒到耳根。我上一回在牢外等了整整一個月,做了那麼多事,我以為自己己經大有長進了。不想竟仍會在最要緊的時候說這種一戳就破的謊。
謝無咎沒有替我圓。他讓劉伯把箱子開啟,裡面只有一層舊絨,軍鎖的銅鼻己經斷了。祁慎俯身過來,摸了摸空箱子底下的那層舊絨,臉上那點笑漸漸地沒了。
「這鎖,斷多久了?」
「找查鎖的人,可以驗一驗。」謝無咎答。
我往箱裡又看了一眼,方才頂到喉嚨的那口氣總算慢慢嚥了下去。可先生沒有轉頭看我,劉伯也只顧著蓋上箱蓋,放好箱子。我站在兩個人旁邊,頭一回沒能想起接下來該提醒他們什麼。
孩子們聽見動靜跑出來,霍明安攥著先生的衣角不松。來人抬起刀鞘,我忙過去擋,謝無咎己經將孩子護到身後,叫劉伯抱走。
他經過我時,只低聲說:「得先讓他們有地方落腳,有地方吃飯。」
我連忙答應,想著別院還沒被查封,還來得及。可車剛剛僱好,管事便趕來,說京兆府接了別院田租與契畝不合的舊報,今日要驗,不能往裡面帶人。
上回祁家來談安置的時候,曾把那份舊報放到父親案上。我只記得自己拒絕了章程,竟忘了他們還留著這個可以隨時拿出來的理由。
長寧趕來替我接孩子,見到封條氣得要踹門。我拽住她,說去我家。她回頭看我,問我父親肯不肯。我望著車裡小滿餓得咬手指,低頭沒有答。
父親肯了。他先讓廚房給孩子們備飯,然後才把我叫進書房,問我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我終於告訴父親關於血玉的事情,我告訴他其實謝無咎死過一次了,我也是從未來謝無咎死的時候回來的。父親皺眉看著我,伸手摸我的額頭,他的手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拿出來。他不信,我急得首哭,想拿出那頁桌子的尺寸,卻只能將袖子翻了個遍。
什麼都沒有。
他抱住我時,我還堅持說在紙上有兩處改過,他會寫一個很特別的「腳」字。父親不再勸我,只讓人去煎安神湯來。
那夜我偷偷地把藥倒掉,又過去看孩子。霍明安趴在窗邊,忽然問我:「先生叫鎖好門,是不是裡面的東西也要鎖好?」
我停住了腳步。他指著自己沾灰的鞋,說劉伯每回聽見這句話,就會跑到院子後面,後牆那裡去理柴。
紅箱子是空的。
那麼,真正的東西,也許根本就還沒有離開義塾。
我摸了摸霍明安的頭,讓他放心,裡面的東西丟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