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血玉救了他一百次》第30章 馮照留下的門(1)

作者:阿獃姐·22天前

馮照把院門留著,沒有與我密談。

他叫小僧在廊下理經書,又讓青檀搬了凳子過來,先問我知不知道自己要問的是誰。那話不是恐嚇,倒像一個老人在確認,不能讓一個孩子稀裡糊塗把別人的一生掀開。

我說想問三封軍報。他便只講三封。他記得收進內廷的次序,也記得第二封送入時哪位大學士在側;內容卻不是每封都親眼讀過,隔門聽到的話與親手遞過的東西,他分開來說。

我寫得快,想趁他還記得便多問幾處。他卻讓我把前一句念回去,聽完搖頭,說那句話不能記成親見。我只好劃掉重寫。小僧翻經的聲音隔一陣響一下,我們誰也沒有叫他避開。

講到不能退的手令,他停下來,許久沒有繼續。

「是老奴送出去的。」

我幾乎立刻問為何不攔。青檀在旁邊碰了一下我的手,我才看見他一首握著的袖口都皺了。

他並沒有說自己無罪。

我垂下眼,先前在心裡備好的幾句質問仍堵著,卻忽然不知道該從哪句問起。他也沒有催我體諒,只把擱在膝上的兩手分開,告訴我可以照實記,送出去的人裡,有他的名字。他說當年覺得守令比多嘴容易,後來聽說二十萬軍民困在關內,再去找那份退回的急報,己經沒有可以拿出來的原件了。

我問他肯不肯作證。他低頭看著地上的葉子,說自己有一個侄孫剛進宮,年輕,什麼也不知道。若他今日跟我走,明日便稱病身故,那孩子連找誰問都不曉得。

小僧過來添茶,他將杯子往裡收,騰出一處平整的地方,免得孩子絆到門檻。等人走開,他仍望著那裡,半晌才把袖口鬆開。茶盞邊有一道舊磕痕,他拿起時總避著那處,放下卻忘了喝,茶麵早己不再冒熱氣。我原以為一個己告老的人沒有什麼可失去,此刻才知道,是我沒有問。

「你別急著說保得住。」他抬頭看我,「姑娘看著像個守信用的人,更不能隨口說。」

我將己經到舌邊的保證咽回去,問如果有正式問詢,能由幾方在場留記,他是否肯答。他說會答自己見過的,也會認自己遞過的,不替別人說完整個故事。

我另取一張紙,將這句話也記下。他看過,說不必替他改得好聽。我便照原話謄清,把能答的留在一邊,不能親證的另列。那張紙並不好看,劃掉了許多字,卻是我今日真正能帶走的東西。

我們在院裡坐到日影過階。沒有天降的一封密旨,也沒有能一舉翻案的舊印,他只肯提供收遞日期,與副錄相互核對。

臨走,他問溫大人有沒有同時請緩刑。我說請了,退了。他看我一眼,叫我去想還有誰能讓今歲的軍糧虧空也成為要查的事。

我想到太子。他如今奉命核北倉,若舊賬的假數今年仍在用,便不只是替一個罪臣說話。

「東宮?」我脫口問。

馮照正要起身,聞言又坐住了。

「姑娘回去同溫大人商量。別從這兒出去,便去攔車。」

我臉上一熱,說自己也沒那樣莽撞。他把我帶來的日期疊好,壓回經書裡,隔了片刻才道:「殿下肯聽糧賬,是一回事。若最後聽見自己父親的名字……你們總得想想,到時還怎麼往下說。」

出了寺門,我接過青檀留的糕,才發現自己餓得手抖。剛咬一口,巷口便傳來熟悉的聲音。

祁慎站在那裡,問我今日的香是不是上得有些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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