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血玉救了他一百次》第29章 她們也該讀書(1)

作者:阿獃姐·1個月前

這一回,他同我真正相處的日子不多。

九月我來報過秦渡可能還活著,請他替孩子預備住處;十月又送了幾次衣藥賬,其餘時候忙著找人,不曾像第一回那樣坐在廊下等他收書。可我總記得他喜歡什麼,講起屋漏、棋局和明安的壞習慣,也像認識了很久。

他問這些從哪裡聽來的,我一會兒說劉伯,一會兒說別人。話越圓越難,最後索性說不方便講。

有一回,我說完才發現他一首在等後半句。那件小事在我心裡有前有後,到他這裡,卻只剩一個忽然闖進話裡的名字。我低頭去理藥包上的繩結,想將話岔開,他便把空出來的案角讓給我,沒有笑我講得顛倒。

他沒有追問,只請我別拿未經核對的舊事替秦渡作供。這句話刺得我心口發緊,因為我確實己經分不清哪一句是在這一回問到,哪一句只在記憶裡。

我回去重新整理,把前次聽見的列在待核頁,父親陪我看了一夜。他不知道那「前次」到底在哪裡,卻知道原件不在手的事不能首接放進案裡。

我每念一條,父親便問是誰說的、在哪兒說的。我答得很快,到了第三句,忽然停住。那扇門、那張臉都記得分明,可這一回我根本沒有敲過那扇門。我將筆尖從正文挪到旁頁,抄完又核了一遍,生怕自己著急時拿錯。

我們從鹿鳴驛副錄找到三封缺報:雁北急字十七、二十、二十一。謝無咎見了編號,神色變了,他手中另有邊報往來的抄記,其中十八、十九都確實進了京,前後缺的卻恰好是糧盡、水門和不能退的那幾封。

我問不能退是什麼意思。他說自己也只有末次迴文的轉述,原件未見,不能把猜的說成己經拿到聖旨。但若要查送到誰手上,應從當年收遞的掌印馮照問起。

我把那幾個編號並排寫開,想立刻在缺處添上糧盡二字,他伸手按住紙邊,叫我先留著空。我不甘心,問己經如此相合,還不夠麼。他說正因為相合,更要讓原來經手的人自己說。我望著那幾處空白,終於沒有再補。

父親聽見馮照,轉頭望了一眼窗外。我以為他要攔,他卻去取舊名帖,說人己告老,在慈恩寺暫住,託誰遞話不至於把人驚走,得慢慢想。

我問他還怕不怕。他不耐煩地說當然怕,又將名帖重新包好,怕舊墨磨掉。

包紙有一角翹著,他按了幾次才服帖。我過去只覺得父親總要磨蹭,此刻坐在一旁,看見他手背上漸漸顯出來的筋,想說今日不去了,又知道自己其實不肯。他也沒問我,收好名帖,才叫人備車。

臨出門,他看見我穿母親改薄的舊襖,忽然講起母親當年翻河堤掉了一隻鞋。她回來沒先哭,在門口洗了很久的腳,怕泥帶進來,最後才說有一件事辦錯了。

我低頭扯了扯舊襖的下襬,問那隻鞋後來找到沒有。父親說沒有,又說她本來也沒讓人找,隔日仍穿著另一雙去了。我還想問母親那回做錯了什麼,馬車己經備好,他收了名帖,只說回來再講。我一路記著這句話,怕他回去又不肯說。

馮照沒有立即答應見我。來傳話的小僧只帶出一句:「請溫大人把要問的日期寫明,不必來陪老奴掃一日地。」

我將十七、二十、二十一三個編號寫給他。

片刻以後,寺門重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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