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第 26 章 咻(1)

第 26 章

“咻——”

一支利箭劃破了鳳鳴山的天空，精準無誤地紮在兩隻大雁重疊的翅膀上，隨後大雁向下墜去。

衛少淵收起長弓，命人把大雁撿回來。

“衛將軍這箭法真是好。”呂嚴誇讚道，然後命人上前，準備好水盆毛巾，細細伺候。

“兵法有云：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呂嚴看著鳳鳴山地勢，眼尾翹起，滿是得意之色：“鳳鳴山位於太行山脈西南，晉州地界，屬於是原廣明的地盤。若是他的兒子死在這裡，沈秀才，你說，隴西王原廣明會怎麼做？”

“原廣明此人，在積沙關一戰時，就並未考慮過還在京城的原應彪。他能捨了原應彪第一次，自然還能捨第二次。”

沈筠評價出呂嚴計謀裡的漏洞。

“但如果，滿晉州都知道原廣明要來救兒子呢？”呂嚴笑起來，他雙手抱臂，看向給衛少淵遞來毛巾的隨從、下人，這些都是一些普通人。

“我臨津縣位居黃河以南，縣中軍戶又多數在積沙關任職，對這黃河兩岸極為熟悉。我若是想在晉州民間流傳什麼謠言，還是極為容易的。”

沈筠慢慢啄了一口茶，學著他的樣子，也瞇起眼睛：“縣丞大人準備散播怎樣的謠言？”

“自然是散播原廣明愛兵如子，此番定然是要救下原應彪，以示自己愛子之心、愛兵之心，然後逼得原廣明不得不在晉州現身，到時候，我們就把原應彪擒在鳳鳴山，此地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我會讓臨津縣的軍戶們在此地伏擊，一舉殲滅原家。”

呂嚴講出了自己的謀劃。

“太容易出錯了。”

沈筠簡單評價他：“子敬，你把這些事想的過於容易了——我且問你，你散播原廣明愛民如子，此番必然會在晉州現身，並且救下原應彪。你試圖透過這樣想謠言逼原廣明現身，而後藉著臨津縣軍戶之力，拿下原家。但你有沒有思考過，原廣明會應下這個謠言嗎？另外，臨津縣的軍戶們大多年近花甲，蒼老無力，如何能拿下兵強力壯的隴西匪兵？”

呂嚴聽到那聲“子敬”，頓時心覺澎湃，他又道：“你叫我的表字？”

“嗯。”沈筠道：“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如今有衛將軍、你、我，我們三人在此共同討議天下大事，也能湊出一個老師了。衛將軍心思純淨，乃是國之利器，怎可參與進此等腌臢謀算？呂嚴你中小三元時未有我年輕，我便斗膽，做二位的老師了。”

呂嚴自然不會拒絕，他立刻道：“請先生賜教！”

衛少淵剛剛擦乾淨汗水，聽到這番說辭，先看一眼沈筠，然後又看向呂嚴——這個漢人和沈筠極為相似，他們都有家族、有要做一番事業的心。自從沈筠和呂嚴認識以後，他們經常在一起討論原家和京城的事。

“原廣明不像他的父親或者母親，他並不專一，所以，他的兒子們有很多不同的母親。我們漢人傳承喜歡立嫡立長立賢，原廣明的規矩，是與這些全然不同的，他沒有唯一的正妻，所謂的‘兒子’們也是無數，原應彪雖然是他的長子，卻未必是嫡子、賢子，原應彪的死活，原本無關緊要。”

沈筠細細揣摩著原家的規矩，隨即，他講出自己的計謀——

“可原廣明輕視兒子，我在隴西馬匪入京一案、積沙關一戰已經領會到了，但天下萬民還沒領會到、隴西和晉州兩地的百姓還沒領會到，我想，我得讓他們知曉原廣明的狼心狗肺了。”

呂嚴繼續追問：“如何讓他們知曉？知曉後又有何意？”

沈筠輕笑起來：“呂大人幫我散播一件事——那就是，原廣明已然決定在鳳鳴山救下原應彪，其餘的，不必再多說。除此之外，呂大人幫我打聽打聽，晉州一地的布政司是誰？除了原廣明之外，本地應該還有其他人管轄。是馬匪？還是流放到這裡的罪臣？又或者是正經進士出身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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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晉州總兵、現如今的晉侯，乃是原廣明的女婿，柳嶽。

柳嶽這位晉侯做的並不安穩，他本是科舉出身的一名三甲進士，但因家境貧寒，沒錢給楊黨打點仕途，就被直接扔到了貧瘠荒蕪的晉州。後來原廣明把女兒嫁給他，原家幫他打點仕途，他的日子才好過起來，當上了晉州布政司，一方封疆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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