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第 32 章 幼童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2)

作者:小魚得水·21天前

那一年的嫡長孫沈筠才三歲,待他開蒙讀書、考科舉、入翰林,入朝為官,至少也要二三十年。

這是個極好的時段。

二三十年過後,也許慶瑞帝已經駕崩了,楊昌平年紀大,可能也死了,也有可能致仕回了老家。

二三十年過後,新帝登基,他們沈家的長孫可以以一個清貴翰林的身份,再次把這個變法提出來。

那時候,變法初期的陣痛已經過去,變法的推行極其容易。

這是一步極好的棋。

這是沈家三代人決定都做這盤中棋子,共同給天下人謀定的一個新局。

但這樣的棋局,於沈家已是滅門之禍,那身處於朝堂之遠、紮根土地的百姓呢?

沈筠看著那個灰衣老人,他堅定開口:“我便是沈成江之孫。”

灰衣老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睜的巨大,他不可置信:“你?”

說罷,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坐在破廟的臺階上,拍著大腿。

“先是沈成江,後來是他的兒子、兒媳,現在又來個孫子。”灰衣老人感慨道。

沈筠皺著眉,他不太明白這灰衣老人話中何意味,因而,他試探性的回答:“我沈家之根源就在冀州,自始至終也從未放棄過冀州,我爺爺,我父親、母親,如今還有我……”

“我知道。”灰衣老人打斷了沈筠的話,他語氣硬硬:“人人都說你沈家弄權,害得大漢丟了冀州。但你沈家若真是弄權,怎麼不去江南、湖州?那邊富庶,極易撈得銀子。你們沈家三代人,代代人來冀州,小秀才,你來冀州做什麼?”

做什麼?

沈筠想到在望月亭中,他向宋海潮的承諾——當時他確實是有想穩住宋海潮的意思,但話說的半真半假,自己的心意也跟著一起說出口了。

“我承諾過我的老師,我要用三年的時間,還天下一個繁花似錦的冀州。”沈筠回答。

“那你要做的事,比你的祖父、父親要困難多了。”灰衣老人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扭頭看向沈筠:“小秀才,我是臨津衛的軍戶,我姓吳,吳康。臨津衛有呂家一手遮天,我家中田地被呂家霸佔,父母俱亡,我也吃不起飯了。於是我自請到邊關,在長蘆服役,原本想著能建功立業,好好回去給我爹孃安葬,沒想到,這一過就是四十年。”

“臨津衛已經是臨津縣了。”沈筠出言提醒他。

吳康一楞。

“當年冀州軍戶變法,在京城周邊的縣衛也有波及。臨津衛改成了臨津縣,變法雖被壓下,這已經變革過的衛所無法變回來,臨津縣的軍戶們也都想法子改了戶籍,如今,臨津縣應該是沒有軍戶了。”

吳康又問:“那呂家人呢?當年呂家家主是千戶呂槐,呂槐呢?”

“呂槐是臨津最後一任軍戶的里長,他死在了晉州鳳鳴山,平叛原家而亡。”沈筠說。

吳康沉默了幾秒,忽然仰天長嘯,悲從心中來:“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我當初因被呂槐欺壓而遠離故土,如今我一事無成,他呂槐也命喪沙場,這麼多年,我到底在過什麼日子啊?我到底在和誰置這一口氣啊?!”

吳康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落日餘暉灑在他身體上,往南方繼續蹣跚而行。

那十多名幼童緊跟其後:“師父!師父!我們去哪裡?”

沈筠也在後面喊他:“如今已無臨津衛,呂槐也已亡故,老伯,你要去哪裡?”

吳康扭頭,淚水淙淙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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