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浸甜，煙火知意
新年頭一日，天光來得格外柔和。
沒有鬧鐘尖銳的響動，窗簾縫隙漏進淡淡的淺金色晨光，薄薄鋪在被褥上。屋內還殘留著昨夜跨年的餘溫，燈串的微光已經熄滅，只有窗外偶爾傳來遠處零星爆竹的輕響，細碎遙遠，不擾室內半分安眠。
昨夜終於不再是一床一地遙遙相隔。
寬大柔軟的被褥裹著兩個人，暖意密密實實籠在周身，把深冬侵入樓宇的寒氣完全隔絕在外。
陸知弦是在一片安穩的暖意裡慢慢醒過來的。
他還窩在鬱聽瀾的懷中，半邊臉頰輕輕貼著對方的胸膛，能清晰聽見沈穩有力、節律均勻的心跳，咚咚，咚咚，像一種讓人安心的節拍，一夜不曾間斷。長長的睫毛垂落，眼尾還帶著一點睡出來淡淡的粉，整個人鬆弛地陷在懷抱裡，沒有半分緊繃，連呼吸都輕緩綿長。
過往那些被噩夢糾纏的夜晚，那些在夢魘裡重現初中霸凌、重現劇場破碎瞬間的驚醒，在這個新年的第一夜，徹底銷聲匿跡。
他睡得很沈，無夢，亦無惶惑。
鬱聽瀾醒得要更早一些。
多年養成的生物鐘，依舊讓他在天色大亮之前便清醒過來，只是他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起身，疊好冰冷地鋪，悄悄退出臥室。
他就保持著側臥的姿勢，手臂小心翼翼環住懷裡的人，生怕稍一動彈，便驚擾這份難得的熟睡。目光落在陸知弦的側臉上，一寸寸靜靜描摹。
少年的皮膚很白，晨光落在下頜柔和的線條上，唇瓣還留著昨夜吻過的淺淺淡紅，安靜溫順，全然卸下了平日裡那份淡淡的疏離與自持。
鬱聽瀾心底漫開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柔軟。
從前二十餘年，他的清晨永遠是習題、資料、嚴謹的日程，生活被規劃得分毫不差，快樂是被禁止的奢侈品，鬆弛是需要警惕的懈怠。他從未想象過，清晨醒來，懷裡可以擁著一個人，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屬於陸知弦身上乾淨清和的氣息，不必追趕進度，不必時刻警醒，只需要安安靜靜，感受身邊人的溫度。
他低頭，極輕極輕，在陸知弦的發頂印下一個淺吻。動作輕得如同羽毛拂過，不打算將人喚醒。
可這一點細微的觸碰，還是讓淺眠的陸知弦微微顫動了眼睫。
他緩緩睜開眼，眸底還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朦朧水汽，視線對焦，先撞進鬱聽瀾沈沈溫柔的眼眸裡。
“醒了？”鬱聽瀾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比平日更加溫潤，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後背柔軟的睡衣布料。
陸知弦唔了一聲，鼻音軟軟的，往他懷裡又蹭了蹭，像貪戀暖意的小動物，不肯立刻離開這個安穩的懷抱。
“幾點了。”他悶在鬱聽瀾胸口說話，聲音悶悶的。
“還早，不用急著起來。”鬱聽瀾抬手撥開落在他額前的碎髮，“新年第一天，不用守什麼作息規矩。”
這句話，是說給陸知弦聽，也是說給曾經的自己。
從前的鬱家，哪怕是大年初一，也要按時起床，按時看書學習，不存在賴床，不存在慵懶休憩。可現在，他願意把所有從前得不到的慵懶閒適，全都和陸知弦一起體會。
陸知弦抬眼望他，眼底蒙著一層水光，笑意淺淺漾開：“原來還可以賴床。”
“嗯，可以。”鬱聽瀾含笑應他，“以後每天都可以。”
可以偷懶，可以鬆弛，可以貪戀溫情，可以不必時時刻刻逼自己做到完美。
陸知弦伸出手，手臂環住鬱聽瀾的腰，掌心貼在他後背。指尖能觸到衣料之下，常年因為睡地鋪積攢下來的腰背肌肉細微的僵硬。他心裡微微一澀，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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