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過頭,鬱聽瀾就在旁邊。
少年的鬱聽瀾已經合上手裡的覆習資料,正微微側過頭看他。
夢裡的陸知弦下意識斂住所有情緒,把剛剛噩夢帶來的惶恐全部壓下去。他沒有說自己夢見了什麼,沒有傾訴,沒有求救,只是垂下眼,抬手悄悄擦去額角的薄汗,裝作只是普通睡魘了過去。
那些撕咬內心的舊傷疤,他習慣獨自吞嚥,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包括近在咫尺的同桌。
夢境的畫面一層層淡去。
現實之中,病房一樣的沈寂籠罩下來。
陸知弦的睫毛劇烈地顫了幾下,終於從沈沈夢境裡掙脫,緩緩睜開雙眼。
房間光線偏暗,窗簾拉了大半,只漏進來一點微弱的夜光。胸口起伏,呼吸還有些急,額角薄薄一層冷汗浸溼了鬢邊的髮絲。
身旁的鬱聽瀾並沒有睡熟。
他本就睡得淺,方才身側人細微的戰慄、呼吸驟然紊亂,全都被他捕捉。
鬱聽瀾沒有立刻開口驚擾,只是微微撐起上半身,藉著微弱的光線看向陸知弦的臉。少年人眼底蒙著一層夢醒後的水霧,眼神空洞茫然,還殘留著噩夢剝離過後的恍惚。
“又做噩夢了。”不是問句,是輕聲的陳述。
陸知弦偏過頭,望向他,喉結輕輕滾動一下,嗓子帶著剛從夢裡掙脫出來的乾澀。他的音色偏柔,經歷夢魘之後,更顯得有些虛浮:“嗯,斷斷續續的。”
他沒有細說夢裡初中的那些片段,只挑了一部分溫和的高中光景來講。
“夢到我們高中做同桌的時候,教室裡很吵,同學都很好。”
鬱聽瀾靜靜聽著,指尖伸過去,輕輕拂開他額前被汗濡溼的碎髮。指腹的溫度微涼,動作放得極輕。
“聽起來,是很熱鬧的一段日子。”
“是。”陸知弦輕輕應了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只是熱鬧背後,有些東西,還是忘不掉。”
很多人以為,被善意包裹過,過往的傷痛就會徹底消散。其實不是。
高中班級的溫暖像一層柔軟的罩子,護住了當時的他,卻沒辦法把已經刻進心底的傷痕徹底抹除。那些壓抑的片段會潛藏在潛意識,在沈睡的時候,冷不丁鑽出來。
鬱聽瀾看得出來,他刻意隱瞞了一部分夢境的內容。
他沒有步步緊逼地追問。陸知弦骨子裡就習慣把沈重的部分自己扛住,逼他攤開傷疤,只會徒增難堪。
鬱聽瀾俯身,手臂緩緩環住他,動作輕柔,不帶半分強迫。讓他可以選擇靠過來,也可以選擇躲開。
陸知弦順從地往他懷裡靠了靠,把臉埋在他肩窩。
窗外的夜風穿過縫隙,輕輕掀動窗簾邊角,外面城市遙遠的喧囂隱隱傳進來。
“那時候,班裡人都待我很好。”陸知弦的聲音悶悶的,埋在布料之間,“我那時候總覺得,像偷來的安穩。”
明明身處溫暖的人群,心底卻總在惴惴不安,生怕哪一天這份善待就會消失,又要跌回從前被孤立的處境。
鬱聽瀾手掌緩緩順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節奏緩慢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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