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燼》桂落生辰（番外）[番外](1)

桂落生辰（番外）

九月底的風浸著薄涼，鑽過紗窗縫的時候，捎了縷甜香進來。

陸知弦是被香氣勾醒的。他埋在曬過太陽的被子裡蹭了蹭，鼻尖先動了動——是金桂的甜香，混著點紅豆粥的豆香。身邊的位置空了大半，手伸過去摸，褥子還有些許餘溫，想來鬱聽瀾是剛起沒多久。

牆上的時針剛指過七點。換作往常，鬱聽瀾會陪他賴到八、九點再起來，指尖順著他的髮梢慢慢繞，等他睡夠了再湊過來吻他的眼角。今天倒是反常。

陸知弦瞇著眼坐起來，髮梢睡得亂糟糟的，光著腳踩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聽見廚房傳來叮鈴哐啷的輕響，還有抽油煙機低速運轉的嗡鳴。

他靠在門框上，沒出聲。

鬱聽瀾穿了件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腕骨。他正站在灶臺前煎荷包蛋，油星子滋滋地冒，他卻半點不慌，手腕一翻，蛋黃就穩穩地翻了個面，邊緣煎得金黃焦脆。晨光從廚房的玻璃窗斜切進來，在他肩頭鋪了層暖絨絨的光，連鬢角的碎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醒了？”鬱聽瀾頭沒抬起，聲音帶著點晨起的低啞，“去洗漱，馬上開飯。”

陸知弦“嗯”了一聲，慢吞吞地挪去衛生間。牙膏是他慣用的薄荷味，已經擠好了放在牙杯上，水溫也調得剛剛好。他對著鏡子刷牙，泡沫沾了點在嘴角，自己沒察覺，等鬱聽瀾進來拿毛巾的時候，笑著用指腹替他擦掉了。

“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孩子。”

陸知弦含著牙膏沫，瞪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說：“要你管。”

鬱聽瀾但笑不語，替他把毛巾打溼了遞過去。

等陸知弦收拾妥當坐到餐桌前，才看清桌上的菜。紅豆粥熬得糯糯的，上面浮起了三兩顆糯米丸子；兩個煎得圓滾滾的荷包蛋，一個糖心一個全熟，全熟的那個放在他面前；最邊上擺著一碟桂花糕，米白色的糕體上嵌著點點金黃的桂花醬。

陸知弦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桂香混著蜜甜在舌尖化開，還是記憶裡的味道。

“你幾點去排的隊？”他嚼著糕，眼睛亮了點，“那家店不是天天都要排很久嗎？”

“六點多出門的，剛出爐的第一籠。”鬱聽瀾給他盛了碗粥，推到他面前，“慢點兒吃，別噎著。”

就沒別的話了。

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

陸知弦心裡悄悄蔫了一下，低頭扒拉著碗裡的粥。他罵自己沒出息，都三十歲的人了，又經歷過那麼多生離死別，怎麼還像個高中生似的，盼著過生日那點儀式感。可念頭轉了一圈又繞回來——鬱聽瀾不是記性差的人，他連自己不吃香菜、喝豆漿要放糖都記得清清楚楚，怎麼會忘了生日？

大概是覺得沒必要吧。陸知弦暗自想，安穩日子過久了，反倒矯情起來了。

吃完飯，鬱聽瀾收拾碗筷。陸知弦要起身幫忙，被他伸手按回了沙發裡。“我來洗，你去坐著歇會兒。”他繫上圍裙，轉身進了廚房，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傳出來，聽得人心裡發靜。

陸知弦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目光追著廚房那個忙碌的身影。

他們搬來這條老巷才三個月。

之前那些年，刀光劍影裡滾過，生離死別裡走過，誤會橫亙在中間，一別就是數年。等終於撥開迷霧站回彼此身邊，兩個人都像脫了層皮。鬱聽瀾第一件事就是找了這麼個帶小院子的二層覆式，離市區不遠，卻格外安靜，巷口種著兩棵老桂樹，風一吹，香得能飄半條街。

他說：“知弦，以後我們就在這兒過日子，沒人來打擾。”

日子確實慢下來了。陸知弦現在受一所知名中學邀請，當小提琴老師兼交響樂團小提琴指導，時間自由，下班回家總能看見廚房亮著燈。鬱聽瀾申請轉到了家附近的一家醫院，不忙，準點下班，回家就可以給他做飯。

這樣的日子雖平淡，卻踏實。

踏實到陸知弦有時候半夜醒過來，摸到身邊人的體溫，都要楞好一會兒，才敢相信這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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