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正準備著藝考，天天在琴房練琴到很晚，”陸知弦輕聲說，目光落在遠處的藝術樓，“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後來才知道是你。”
鬱聽瀾楞了一下，轉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陸知弦臉上，柔和了他的輪廓，眼睛亮得像浸了水。
“你知道？”
“嗯，”陸知弦笑了笑，眼角彎起來，“每次我練琴的時候，你就會在牆根站很久。拉完了，就能聽見腳步聲慢慢走開。我就知道，是你。”
鬱聽瀾沉默了幾秒，也低笑起來。“那時候怕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想送你回家，又不敢跟你說，怕你覺得我唐突。”
“怎麼會，”陸知弦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樹葉，“我那時候……還挺開心的。”
知道有個人在身後陪著，哪怕不說話，也覺得安心。
高考前最後一個月，壓力大得讓人喘不過氣。陸知弦專業課過了目標院校的線，文化課還差一截，天天學到凌晨。有天晚上他在教室刷題，寫著寫著就紅了眼，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害怕。怕考不上，怕和鬱聽瀾隔得太遠，怕這段還沒開始的心事，就這麼無疾而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他擦了擦眼淚，開啟門，看見鬱聽瀾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錯題本，還有一杯熱豆漿。
“剛從圖書館出來，”鬱聽瀾把東西遞給他，眼神有點閃躲，“這是我整理的數學易錯題，你看看，都是高頻考點。”
陸知弦接過錯題本，封面上是鬱聽瀾工整的字跡，寫著他的名字。本子很厚，每道題都有詳細的解析，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易錯點。他忽然就說不出話了，喉嚨堵得慌。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鬱聽瀾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點啞，“肯定能考上的。我們一起。”
那天晚上，鬱聽瀾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陸知弦，陸知弦也看著他。走廊裡的燈很暗，空氣裡都是夏天燥熱的味道，兩個人都有很多話想說，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後來鬱聽瀾轉身走了，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陸知弦站在門口，抱著那個錯題本，站了很久很久。他那時候以為，這大概就是他們故事的結局了。
少年心事，像燃燒到盡頭的琴絃，熱烈過，滾燙過，最後只剩灰燼。
鬱聽瀾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放進自己大衣的口袋裡。他的掌心很暖，包裹著陸知弦微涼的指尖，力道剛好。
“那時候感覺自己真傻”他說，“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好，怕給不了你什麼。也怕這條路太難走，你會受委屈。”
陸知弦靠在他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裡安穩得不像話。“現在呢？”
“現在不怕了，”鬱聽瀾側過頭，在他發頂輕輕吻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無論多難，我都陪著你。”
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遠。巷子裡很靜，只有遠處傳來的隱約喧鬧聲，還有兩個人平穩的呼吸聲。過往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相隔千里的思念，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說出口的喜歡，在這一刻，都落了地，生了根。
往回走的時候，路過一家文具店，還開著門。玻璃門上貼著“二十年老店”的紅貼紙，是高中時候就有的那家。
“進去看看？”鬱聽瀾問。
陸知弦點點頭。推開門，風鈴叮鈴響了一聲。店裡還是老樣子，貨架上擺著筆和本子，還有各種各樣的文具，空氣裡有淡淡的墨水味和橡皮味。
陸知弦走到貨架前，拿起一支黑色的自動鉛筆，筆身很細，是當年很流行的款式。
“當年你總借我鉛筆，”陸知弦轉頭看鬱聽瀾，眼裡帶著點笑意，“每次大考都忘帶。”
鬱聽瀾笑了，伸手拿過那支筆，在手裡轉了一圈。“故意忘帶的，”他說，“就想找個理由跟你說話。”
“我就知道，”陸知弦挑眉，“你那麼細心的人，怎麼可能總忘帶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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