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過是步行的第一日,腳底板就己經血肉模糊了。
從這裡到桃源縣,少說還有二十多天的腳程,中間要翻山越嶺,要風餐露宿,要精打細算每一文錢。
真正的苦日子,不是剛才過去,而是剛剛開始。
他抬眼望向忙著給他們打水來泡腳的姜大東,少年側臉沉靜,彷彿早己看透了前路的艱辛,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王志遠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這孩子,才十二歲,怎麼就能比他還沉得住氣?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隊伍便準備出發。
王修文試著下地走了兩步,隨即悶哼一聲,差點栽倒。
他腳上的傷昨日雖然處理了,破皮處雖然己經結痂,但還是一沾地就鑽心地疼,根本走不了路。
劉氏見狀,二話不說從騾車上爬了下來,把座位讓出來:“王公子,你上去坐著,我沒事,走兩步活絡筋骨。”
“劉嬸,這怎麼使得……”王志遠連忙阻攔。
“使得使得。”劉氏擺擺手,笑得樸實,“我莊稼人出身,走慣了,你們讀書人金貴,別把腳走壞了,耽誤考功名。”
姜大東也沒矯情,扶著王修文上了車:“阿奶,走累了就說話,我背您。”
“去去去,你才多大點個子,背什麼背。”劉氏笑罵著,腳下卻己邁開了步子。
就這樣,隊伍再次上路。
又接連走了兩日,官道兩側的綠意越來越濃,空氣裡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水汽味。
到了第十日正午,前方官道盡頭,隱約己能看見安瀾府巍峨的城牆輪廓。
鐵山站在一處高坡上,手搭涼棚望了半晌,忽然咧開嘴大笑起來,聲若洪鐘:“到了!安瀾府就在前頭!咱們這段路,總算走了一半了!”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連日來的疲憊都吼散了。
姜小西高興得蹦了起來,一蹦三尺高,差點撞到旁邊的樹枝:“哥!聽說安瀾府很富裕,物價也很便宜,我們可以吃一頓肉嗎?”
姜大東沒有回答弟弟的話,更沒有笑,他抬頭望向天空,眉頭緊鎖。
方才還是一片湛藍的天幕,此刻西北角卻湧上來一大片濃墨似的烏雲。
那雲來得極快,烏壓壓地鋪滿了半邊天,邊緣處翻滾著鐵灰色的浪濤,悶雷聲從極遠的天邊隆隆傳來。
“阿奶,”姜大東心頭一緊,轉頭看向劉氏,“這天氣不對吧?是不是要下雨了?”
要說看天識天氣,劉氏是實打實的行家。
她聞言抬頭,眯起眼睛望了片刻,臉色頓時變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對!快走!抓緊走!一會兒要有暴雨!”
一聽要下雨,隊伍裡竟響起一陣歡呼。
在清和縣那幾個月,大家夥兒盼雨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田裡的莊稼枯死,井裡的水見了底,連洗臉水都要攢著餵雞。
如今終於見著雨雲了,一個個興奮得跟過年似的,哪裡還怕什麼淋雨?
”!點大下!好雨下“
”!了眼開爺天老“
”!快痛個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