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丫頭的哭聲就如夏夜的雨一般，雷霆一陣便過去了。
清雲塌著腰坐在石桌一旁，沒了喝桃花酒的意頭。
他上下掃視這瘦的跟蘆葦杆似的丫頭，哼哼兩聲，問道：“丫頭叫什麼名？”
“姓楚，叫小五。”笙野拉了丫頭在石桌旁坐下。
清雲又哼了一聲，鼻下的八字鬍被吹得亂飛：“不好聽，換一個！”
笙野呵呵一笑：“我沒那個本事，要不你來？”
清雲捏了把鬍鬚，沈吟稍許，開口道：“我本姓侯，這丫頭長得猴精似的，便叫侯圓圓，阿圓。”
笙野聽著名，又見楚小五睜著個滴溜圓的大眼睛，便覺合適，笑著點頭。
“那往後便叫你阿圓可好？”
楚小五點頭如搗蒜：“您叫我什麼便是什麼！”
笙野更是笑沒了眼。
這丫頭長得瘦瘦扁扁，人精得像猴，卻不惹人討厭。
那邊，清雲已伸手抱過酒罈子，擱在鼻下猛嗅一記。
喟嘆一聲，又悵然搖頭。
“這樣好的酒，該配陳跛子家的醬牛肉、黴豆子！那才好過！”說完，用一雙黑豆般的瞳仁瞪了徒弟一眼。
笙野這才想起自己已是錢兜子空空，還欠了債。
“阿圓來，”她撐坐起身，朝著阿圓招手，“我帶你去房間。”
笙野的相貌很周正，斜眉吊梢眼，英氣十足。個子不高，身段也不粗壯，往那一站就跟個鄰家小公子一般。偏的她總是端著一副流裡流氣的姿態，叫旁人都不樂意多去瞧看。
這會阿圓舉頭便見買了自己的公子正笑嘻嘻地朝自己招手，還要帶她去房間。一想起方才的玩笑話，她頓時有些仿徨。
“你自個去吧，瞅你這樣，跟那街上的老柺子沒什麼區別，別嚇著孩子！”清雲嘲她。
“嘁——”笙野不甚在意地伸了個懶腰，徑直回了房間。
一進門，她便摸著床去了。人扶在床沿，手往床頭的一個黑漆木頭小櫃摸去。
姿勢艱難地找了好一會，她才齜牙咧嘴地從櫃子深處捏出個絳紅色小荷包來。
荷包小小的、癟癟的，握在手裡倒還有些份量。
她託著荷包掂巴了兩下，嘆著氣坐在了床上。
這裡頭一共十一兩，是她這六年一點一點偷摸著攢下的。原是當初覺得清雲這人不靠譜，便想著給自己留點傍身錢，誰知攢著攢著已有了十來兩。
抱著銀兩，笙野無端地起了些感慨。大多是回憶到了以前風餐露宿，食不果腹的日子。再看手中的荷包，她抿了抿嘴，轉身把它塞回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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