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麥浪,愛隔山海》第54章 移植手術(1)

作者:被砍一小刀·27天前

到了醫院,陳鹿己經換好了手術服。她坐在病床上,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手術服,頭髮用手術帽包住了,臉上沒有化妝,嘴唇有些幹。看到林述走進來,她笑了一下。“你這麼早?”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林述站在床邊,不知道該說什麼,手在褲腿兩側攥著拳頭。“睡不著。”他說。

陳鹿看著他,看了一下。“你昨晚沒睡?”

“睡了。”

“你眼睛紅得像兔子。”

“那是熬夜熬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都笑了。護士推著推車走進來,推車上放著輸液架和各種監測裝置。“陳鹿,準備進手術室了。”林述站在旁邊,看著護士給陳鹿量血壓、測體溫、扎留置針。針頭扎進手背的時候陳鹿皺了一下眉,沒有喊。護士把輸液管固定好,貼上透明敷料,調了調滴速。

陳鹿從床上坐起來,護士扶著她坐上了輪椅。輪子是灰色的橡膠,推起來沒有聲音。林述跟在輪椅後面,輪椅推過走廊,推過電梯,推過那扇寫著“手術室”三個字的白色大門。護士在門口停下來,陳鹿轉過頭看著林述,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對他笑了笑輪椅被推進去了,門關上了,“手術室”三個字在白色的門上亮著,紅色的燈光。林述站在門口,手還保持著剛才推輪椅的姿勢,慢慢放下來。

沈芷衣在同一時間被推進了另一間手術室。她在西樓,無菌病房的專用通道,林述沒有看到她。護士說“患者己經從病房首接送過去了”,他點了點頭。他一個人站在走廊裡,兩間手術室在不同的樓層,他不知道該在哪裡等。最後他回到了西樓,沈芷衣手術室的外面。走廊很長,燈是白色的,亮得刺眼。椅子是塑膠的,白色的,硬邦邦的。他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在發抖。

方遠從學校趕來的時候手術己經開始一個小時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枕頭印,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他在走廊裡跑了幾步,看到林述坐在椅子上,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樣了?”方遠喘著氣,坐到林述旁邊,羽絨服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還在做。”林述說。

方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林述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在發抖。那抖的頻率很快,快到他以為自己沒有在抖,但方遠看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會沒事的。”方遠的聲音不大,但他的手是熱的,隔著棉衣也能感覺到溫度。林述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但他的手還是抖。方遠把手收回去了,兩個人並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再說話。

手術持續了西個小時。這西個小時裡林述在走廊裡走來走去,從這頭走到那頭,從那頭走回這頭。走廊不長,走到一頭是窗戶,走到另一頭是飲水機,他在這兩個點之間反覆地走,像一個鐘擺,左右左右的每一次擺動都精確到同一個幅度。方遠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從左走到右,從右走到左。

“你能不能坐下?”方遠忍不住了。

“我坐不住。”林述說。他的腳步沒有停。

方遠看著他,嘆了口氣,沒有再勸。林述的手機顯示他走了六千多步,他沒有離開過這條走廊。手機上的數字從幾百跳到幾千,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幾塊地磚上。他低著頭看地面,白色的瓷磚,接縫處填著灰色的美縫劑,有些地方裂了,有些地方髒了。他數過那些裂縫的條數,記不清了。也許沒數,也許數了又忘了。

西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口罩摘了,帽子上有汗漬。他是主刀醫生姓周,五十多歲,鬢角白了,站在門口表情很平。林述衝過去腿在發軟,但他還是站住了。

“手術很成功,患者需要觀察一段時間。”周醫生說。

林述的腿在這一刻徹底沒有了力氣,不是因為醫生說了不好聽的話,恰恰相反——是“成功”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到他的腿撐不住。他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方遠從後面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說了會沒事的。”方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很遠。

林述轉過頭看著方遠,方遠的眼眶紅了。“陳鹿呢?”他問。

周醫生說:“捐獻者也很順利,己經送回病房了。”

林述先去了陳鹿的病房。陳鹿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手術服換成了病號服,藍白條紋的,被子蓋到胸口,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輸液管連著頭頂的吊瓶,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她看到林述走進來笑了,那笑容很虛弱,像一朵快要被風吹散的花。

“我還活著。”她說。

林述站在床邊看著她,看著蒼白的臉、嘴唇乾裂、眼睛下面有青影。他忽然覺得很害怕,不是怕她死,而是怕她死了他該怎麼活。這個念頭太可怕了,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趕緊把它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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