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醫院
事實也確實如餘樂知所想，餘晟態度緩和許多，他的氣色比前幾日又好了不少，餘樂知和季馳進去時他正靠在床頭聽餘樂成彙報公司近況。
簡單打過招呼，餘晟讓他們坐，語氣平淡，餘樂知鬆了口氣。
餘樂成打量了他幾眼，開口道：“在季馳哪兒，”他又轉眼看季馳，“他沒給你添麻煩吧？”
季馳還沒說話，餘樂知便開口了：“沒有，沒有。”
“那就好。”餘樂成點點頭，又囑咐他，“季馳做事有分寸，你多跟他學著點。”
餘晟的眼睛也轉過來，目光落到餘樂知的臉上：“聽說，季馳給你找了個正經事做？”
餘樂知想了想，謹慎地答：“嗯，一個設計專案。”
“設計？”餘晟幾乎立刻皺起眉來，“又是這些......”大概是看在季馳的面子上他沒將話說完，但餘樂知知道會是什麼，無非是虛頭巴腦一類的詞，他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餘樂成看氣氛詭異，便忍不住解釋：“爸，這是正規的商業專案，磐石投的品牌。”餘樂知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跟著說：“如果順利，我進了專案團隊，是有報酬的，不是在玩。”
餘晟的目光淡淡掃過安靜坐著的季馳，臉色似有緩和：“小馳你有心了。”
然後他又轉向餘樂知，勸道：“樂知，你該明白，你的路不在這兒。等你這個什麼專案做完，就安心跟你哥到公司裡，從基礎崗位做起，物流、倉儲這些板塊都輪一遍，這才是你該學的‘正經事’。”
又是這套熟悉的說辭，這些天餘樂知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他感到無力，又一次解釋：“爸，我對那些真的沒興趣，況且我也不是那些專業出身，做不好。我喜歡設計，現在也有機會......”
“喜歡？”餘晟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一些，“你喜歡的事兒多了，你還喜歡花錢，喜歡交朋友，你看看你，除了花錢和交到些亂七八糟的朋友，你做成過什麼事？”
看餘樂知臉色越來越僵，他停住話頭，調整了語氣，“小馳幫你，是看在我們兩家的交情。”
他的話說得含蓄，但餘樂知明白，餘晟是覺得他之所以能進專案組是季馳在背後打點，他的能力根本不配在專案組裡站穩腳跟。
餘樂知臉色暗下去，嘴唇緊抿著，幾乎在餘晟話音落下的同時，迅速地想起他本科時的一件事。那時他還沒有那麼不學無術，甚至有點不愛出風頭，可年輕人嘛，總有點期待，期待自己能夠被別人認可，於是他報名了一個設計大賽。
那個比賽面向社會各界，餘樂知想著就算沒拿獎也沒人知道，不算丟人，可沒想到，他的作品最後拿了銀獎。
得到訊息的時候，餘樂知還在上課，他正因那段廢寢忘食的備賽時間而感到疲憊，兩隻幾乎是被他強撐開的眼睛卻在看清那個訊息後閉了起來，再睜眼，他才確信這不是夢。
頒獎典禮上，燈光、音樂、掌聲全湧向他，下了臺，其他選手也對他微微一笑，表示祝賀，他在那一刻，第一次對自己的專業有了實感，他也第一次篤定地設想未來，他希望能做一名設計師。
然而當他返回典禮後臺取落下的東西時，聽到了兩位德高望重的評委的對話：“銀獎的作品，創意倒是還行，但是這個設計我還是覺得一般。”
“那個學生可不一般。”
“餘？......啊，是捐過樓的那位？”
餘樂知聽到這，已經有想退出去的衝動，但他的腳卻不知為何死死黏在地上，動彈不得。那兩人似乎又耳語一陣，隨後發出一些輕輕的鬨笑，餘樂知聽到那個剛才親自為他頒獎，還祝賀他的評委說：“不過他們也是很聰明，知道金獎太搶眼，要是讓他拿了，學生們還不知道會怎麼鬧呢。”另一個推了他一下，手指放到唇邊，小心翼翼地笑著：“少說兩句，哎呀，真是惹不起哦。”
......
從小到大，餘樂知聽了不少這樣的話，冷嘲熱諷，含沙射影，無非是同齡人之間含有覆雜心思的比較。只是他沒想到，哪怕進了大學，他的成績、他的作品依舊排在他的家世後面，他覺得不公平，很想出去為自己說些什麼，卻在邁步之前猛然想起自己一開始也覺得自己拿獎這事兒很意外。
他最後只是沉默著將獎盃拿回家。
父親知道他今天要去參加頒獎典禮，也知道他拿的銀獎，當餘樂知真的把獎盃拿回來時，他只是看著獎盃，然後勉為其難地將他擺到餘樂成那些含金量更高的獎盃旁，慢慢說：“畢業後就到公司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