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1
有時候命運很捉弄人,當你生出“死”的念頭時,它反而不讓你實現,讓你“活”。
直到天亮的時候,章頤也沒有聽見警笛聲。
夜太安靜了,如同幽谷,墳墓。
然後是第二天,第三天,接下來一週,兩週。
就如那天早晨,佑徵沒有醒過來一樣,章頤的罪過好像輕輕被揭過、饒恕了。
他走到藥店,給自己買了感冒藥和退燒藥。他去清晨的包子鋪上,重新買了熱騰騰的包子和豆漿,他買了溫暖的過冬衣物,他去銀行辦了張銀行卡,把那些現金都存進去。
鮮紅的紙鈔在機器裡滾動,最後跳出一行很長的數字。
四萬九千三百二十一。
原來有這麼多。章頤恍惚。該割多少豬草,該賣多少頭豬,該在工廠流水線上,工作多少個日夜,才能換來這麼多的錢?
而自己一個晚上,就拿到手了。
當你缺少錢的時候,一切都會迅速地崩塌。而當你有了錢,城市忽然對你變得前所未有的善良。原來岌岌可危的生活,眨眼就回到了正軌,原來遙不可及的東西,輕輕鬆鬆就拿到了手。
但章頤反而開始做噩夢了。他常常迷失在故鄉的山道上,夢見自己無數次從天台死去,最多的,還是那個夜晚。雨水漲潮,樹木生長的夜晚,他對佑徵說“不要開燈”。
章頤收拾了行李,坐上汽車,離開了這個地方,去到另一座城市,更北一點,更多的山和樹,更冷。他這次在一個老小區租了一室一廳的房子,每個月幾百塊房租,有門崗,設施完好,鄰里友善,靠近市場。比在那座城市的,比山裡的家,都要潔淨,明亮,開闊。
他找到幾份零工,給自己買了教材,開始學計算機,一邊諮詢高考報名的訊息。章頤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當初自己,本來可以避免很多錯誤,也許不至於最後……那樣,但是當時他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他。
很多個夜晚,不知道為什麼,章頤常常對著那個戒指盒子發呆。很多次,他莫名其妙地拿起戒指,試著戴在自己手上——居然尺寸剛剛好。
真荒謬。
他終於知道了讓自己變成正常人的辦法。正如去掉萎敗的秧苗,截去壞死的軀幹,他的身體也需要一場矯正。
以及……需要很多錢。
是遠不止一個四萬九千三百二十一的數字。
過年的時候,他去了一個地下二手市場。接手的是個昏昏欲睡的中年男人:
“出什麼?”
章頤把口袋裡的盒子拿出來:“戒指。”
說完,他又補了句:“我沒有購買記錄,和鑑定證明,可以嗎?”
“可以。”這種地下市場的貨源來路和質量,那男人心知肚明,“拿來我看看。”
他抓過章頤手上的盒子,開啟一瞧,楞了,看看章頤,再看看盒子。男人拿起戒指,端詳了半晌:“梵克雅寶古董戒,這款市面上不常見。”
章頤聽不懂:“能……收嗎?”
“收,收。”男人笑嘻嘻,“不過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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