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無戶籍者甚至前一天還在跟陳啟明說稿子進展順利，後一天就直接查無此人。因為對方是黑戶，陳啟明也不便報警，只能靜心等待對方再次聯絡。
如此這般，狀況層出不窮。等到終於湊齊一本書容量的稿件，時間已經來到二月下旬。
先前答應陳啟明考慮出版的合作方卻因市場不景氣、連續赤字而不得不關停。
老闆兼編輯告知陳啟明訊息時一面道歉一面苦笑，說人到中年忽然失業，也不知道將來該做什麼維生；唯一慶幸的是孩子已經工作，不需要自己養活。
陳啟明按下心頭湧現的疲憊，只能安慰對方“堅持一下，會好起來的”。
事實上真的會嗎？他也不知道。
除了接二連三的利空訊息，日本政府又一輪政策的頒佈使得在日外國人的處境更加尷尬。
不少國人退掉公寓、搬回國內，陳啟明自從養成刷SNS的習慣以來，也刷到不少抱怨環境差、工資低、生活難的帖子。
物價持續上漲，收入卻依然只有那麼多，生活在東京，哪怕衣食住行能省則省，也還是存不下太多錢。
開春後，陳啟明的微信大號接到父親打來的影片電話。
他當時正在上班，條件反射就摁了結束通話。休息時間撥回語音，問有什麼事，父親客套地與他寒暄，說這麼多年沒見，能不能找時間一起吃個飯。
陳啟明說自己早已搬到日本，那邊明顯驚訝了一下，音調也拔高些許，問他是不是打算不再回來。
陳啟明不置可否，再次詢問“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
父親支支吾吾，下一秒就被母親搶過電話，口吻熱情得不像她：
“你什麼時候回趟國，我們吃個飯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陳啟明進一步探問原因，母親索性坦白：
“你這麼多年不跟我們聯絡就算了，但婚總是要結的吧，家庭還是要有啊。
你伯伯的同學有個女兒跟你差不多大，今年剛回國工作，我想著讓你們認識一下。”
“不用費心安排，我不會去的。”陳啟明拒絕得斬釘截鐵。
“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母親極力推薦，“我看過照片，這女孩子蠻有書卷氣，能幹又文靜，跟你應該聊得來。”
“什麼叫跟我聊得來，你又知道我跟誰聊得來了。”
“我怎麼不知道，你從小暗戀過的女孩子我都一清二楚呀！”
又來了。
陳啟明禁不住感嘆，這麼些年不聯絡，母親還是能精準踩中自己的雷點。
事實上，自從他初二下學期發現書桌抽屜裡的日記會被父母偷看，就故意寫了很多想讓他們看的內容。
比如喜歡有氣質的女生，比如累的時候愛看地理雜誌恢覆精神，比如哪個女生跟他告白，他其實心動，但為了學習還是忍痛拒絕。
母親自以為對他的瞭解，其實都是他精心策劃的假象，他們卻樂此不疲地把假象當真理，從不開口問他在想什麼。
這個家庭裡不存在正確合理的溝通，只有自以為是的瞭解和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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