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連枝彗把自己名字改掉了。
連知晦。
聽起來感覺比原來的要聰明一些。
似乎有一段時間,他渾渾噩噩的,整日在宿舍裡昏睡,不分晝夜。畢業典禮他沒有去,只卡點拿了證書。
隨即便到清宿舍的那天。
宿管的面目突然變得猙獰起來,拿著喇叭在勒令畢業生幾日幾點前必須辦理清退,宿舍裡很熱鬧,人來人往的,許多人喊來父母和朋友一起幫忙搬執行李,亦有人直接在樓下支攤低價買起一些帶不走的用品和書,他們大多流入下幾屆的學弟學妹手中。
連知晦隔著玻璃看外面的景象,只覺得那些離自己很遠。
他也是卡點離開了宿舍。
他的行李很少,連一個箱子都裝不滿,在宿舍睡了十多天,他卻比原來更瘦了,頭髮亂而長地遮擋住面頰,那一半被理壞的更是野蠻生長成崎嶇的模樣,只有一雙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長而白,久不見日光似的。
他的學生身份到此為止了,為他提供保護的教育體系也到此為止了。
因為所有的錢都給了曉知,連知晦當時幾乎身無分文,他很匆忙地找了第一份工作。
那是個距離學校還算近的私人公司,租在一棟老式辦公樓的四層,和他一起入職的還有三個同期,實習期三個月。
對於連知晦來說,他能找到第一份工作,似乎已經是奇蹟。
入職的時候,主管看見他,悄悄問人事:“喂,怎麼招個這種人進來。”
“是不是看起來像怪胎?”
“就是說啊。”
“不過怪胎不都很能幹嗎?試試看嘍。”連知晦聽到他們提起自己的學校。
他也匆忙而狼狽地試著租到了第一間房子,離公司近,很小,十幾平,從頭走出沒幾步就到腳。
夜晚歸家,連知晦看向老舊鏡子裡的自己,久久。
灰藍的夜色裡,一頭長而蓬亂的頭髮,隱約閃爍著沒有什麼神采的眼睛,下面是舊襯衫、舊褲子,唯一新的是脖子掛著的工牌。
同樣是掛工牌,另三個同期看起來就要爽朗許多,連知晦撥弄了一下頭髮,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知道怎麼讓自己向他們靠近。
他只能盡力去工作。
工作內容他能理解,在能力範圍之內,於是一天到晚,他便埋頭在位置上處理自己的工作,逐漸,也慢慢摻入了些別人的——如果是領導的,優先順序自然最高,如果是同事的,沒那麼著急,但也最好儘快,總之都比他自己的要來得重要。
部門集體聚餐,公司在四層,餐廳在三層,它們共同樓梯轉角處的衛生間。餐廳是一家十多年的西餐廳,端上來的菜已經都是改良菜,咖啡橙汁、雪花啤酒,菲力牛排和清蒸鱸魚就這麼中洋混搭地出現在選單上。
端上來滿滿當當一桌子,熱氣騰騰,觥籌交錯,杯盤狼藉。同事們聊起某某與某某,是結婚還是生子,買車還是買房,和丈人還是婆婆鬧得不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