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知晦坐在角落裡一口一口把烤焦的西蘭花往嘴裡放,然後咀嚼。
突然有人提起他的名字,連知晦現在反應時間更長了,好一會,他抬起頭。
“連知晦是不是?”對面是一個不認識的同事。
“嗯。”
“我看你一直吃菜,不會切牛排?”
連知晦實話實說:“不太會。”不過他吃菜不是因為這個。
“你是不是沒吃過西餐?”
“嗯。”
“他們都說你工作得好,都願意讓你幫忙。”
“謝謝。”
沉默。
連知晦覺得自己也應該禮尚往來,說些什麼,但那個那個同事轉過頭去,已經和旁邊的人笑起來了:“他聽不懂,還對我說謝謝……”
又吃了一會,連知晦胃裡有些不舒服,去了一趟衛生間。
處於樓道中間的衛生間充滿了油煙味。或許是因為設施老化,他隔間的門從外面被卡上了,連知晦試著推了推,沒有推動。就這樣過了十分鐘,發生變化的只有因為飛蟲圍聚而晃動的燈光。
連知晦開啟公司交流群,想了想,編輯下了一句話:“我在衛生間的門打不開了”,有些猶豫該不該發出去。
正在他猶豫之際,群裡有人起頭髮了一句:“分享甜蜜:咱們李子和女朋友共結連理,恭賀新禧!”
連知晦見了,立即把對話方塊裡編輯的話刪掉了,只是刪除鍵和傳送鍵靠得太近,話還沒有刪完就被誤發出去了。
群裡開始一連串接龍的祝賀:“恭賀新禧!恭喜李子【煙花】【禮炮】”
連知晦那句殘缺而醜陋的“我在衛生”夾在中間,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雖然在螢幕裡被訊息頂上去了,但它畢竟存在著,存在於群記錄裡,還會存在於同事的口口相傳中。
連知晦的心裡很平靜,他抬起頭,開始觀察這個狹小隔間,飛蟲縈繞的白色燈光照映在他眼眸中,像沈沈的湖水。
或許當湖水就這樣淹沒他,他也只會一聲不吭。
連知晦覺得自己確實不是很懂得去做人。
按一個正常人的方式去生活。
無邊的寂靜中,他翻遍手機,只找到幾則和曉知的簡訊和通話記錄。
他忽然發現,自己快要不記得曉知的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