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明明曉知“喜歡”我,我也“喜歡”曉知。因為“喜歡”,我才會在此時此地,做這些事情。只是很單純地為了曉知。
身上肩上,落下了很多淡紫色的花瓣,還有些藏進了衣袖和襯衫表面的褶皺。連知晦把本子放回枕頭下面,仔細剝落那些花瓣。
起先是外套,清理乾淨後,掛在衣架上,接著清理襯衫。不規則的花瓣落在被褥上,只一二個小時,居然邊緣已經開始泛黃枯萎了。
清理時,觸到胸口的位置,連知晦微微停頓,解開三顆紐扣,朝裡看了看。
傷口已經發炎得不成樣子。
他後知後覺,原來胸口處的感覺是疼痛。
最初很尖銳,後面變得漫長而遲緩,如一場燃燒不盡的熊熊大火,從皮肉一直燒下去,燒到血裡,燒到骨頭裡去,燒穿了,燒空了。
把他燒得感受不到什麼叫悲傷與高興。
連知晦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他遲緩地繫上釦子,潦草地躺進被褥,想稍微歇一歇。
晚上還沒有到,他發起燒來。
今天,本就因為花架的意外,得到了些關注,所以晚飯時,亞寧那邊便發現了他的情況。
“丁師傅,肯定是你!你讓小連跌下來,嚇到了,又吹風,弄成這樣子!”亞寧興師問罪。
“那怎麼辦呢?我不知道啊!”丁師傅簡直絕望了,“我現在,是不是主動辭職比較好?”
“要去弄水嗎?冷水熱水?”阿川說。
“得了。”龐女士說,“你們先把他扶起來。”
四種聲音環繞在連知晦耳邊,還算清楚,有些吵,只是怎麼也睜不開眼睛。連知晦覺得腦海裡的意識變成了粘稠的液體,很軟弱地到處流淌。
龐女士替他量了體溫,喂他吃了藥,用毛巾擦了臉頰和脖子,連知晦怎麼也不肯別人碰他的衣領,雙手死死按著紐扣,龐女士以為這是他特別的堅持,沒有強求。
她的手胖、粗糙渾圓,動作起來乾淨利落,連知晦有些像她手下的菜餚,幾下便被處理好了。
“等著他睡吧,發個汗。看看情況。”她以過來人的口吻說。
他們離去前,只留了床頭燈。
連知晦從小到大生活方式都很潦草。
他的睡相自然也不好。覺得不安全、不喜歡的時候,就會蜷成一團縮排被子裡,把被褥弄成鼓鼓一堆。被四面八方圍裹著,築成黑暗的巢穴。
他在黑暗裡輕輕呼吸著,不斷流出汗來。整個人都變得潮溼了。
忽然,床沿出塌陷下一塊。緊接著有什麼靠近過來,在扯他的被子,想要掀開的樣子。
連知晦立即伸手按住那個缺口,堅決地保護著自己的巢穴,他半夢半醒,說不出話來,只很含糊地發出一聲抗拒的支吾。
床邊沒有動靜了。
又過了好一會,從被子的邊緣,十分隱蔽地伸進來什麼東西,隨後慢慢逡巡著,找到連知晦的位置,沿著單薄的肩膀上去,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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