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滿》第73章 連知晦眼神有些慌張地閃爍了一下(1)

第73章

連知晦眼神有些慌張地閃爍了一下。

片刻後，他依然自顧自說下去：“其實方曉知有未婚妻，馬上就要辦婚禮了。他家裡沒有人知道我。他從來沒有和他們提過我。結果，他還過來，說喜歡我，要我做他男朋友。”

“連先生，我沒有任何歧視的意思——冒昧問一下：您的性向……？”Chloé說。

良久沉默。

“我不知道。”連知晦輕聲說，“男人……其實不能和男人在一起，對嗎？”

“當然不是不能。只是你明白，世界總是分裂的，無法實現觀念的統一。所以在部分地區，這不被提倡……”

連知晦盯著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他知道這不行，他早就有妻子……為什麼還來找我？”

很遺憾，這種事，Chloé也見過不少。她斟酌著說法：“會有人選擇這樣做。他們或許喜歡男人，但是也不願放棄子嗣的傳承，所以面對妻子，他們做丈夫。面對其他男人，他們做‘自己’。”

這是男人中最聰明狡猾，也最貪婪的一種。遊走在兩種性別、兩套道德法則之間，遊刃有餘，兩頭欺騙，坐收漁翁之利。

“……所有人都接受了他的死。只有我當一回事了。因為那幾句騙我的話。”連知晦說，“其實……明明不用去管，就好了吧？在家人為他舉行葬禮的時候，讓這件事過去，就好了吧？他們都在責怪我，抓著早該翻篇的舊賬，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

“你愛著他嗎？”Chloé問，“我是說，方曉知。”

連知晦眼睛空空的：“我不知道。”

於是Chloé換了個降級的詞：“那你喜歡他嗎？”

……

“我是不是，不需要一定要去喜歡他？”連知晦很困難地思索，小心翼翼試著問，“在他說喜歡我的時候，我也可以不喜歡他。在他離開後，我也可以很快忘記他。他被人殺害，我也可以不去為他報仇。”

握筆記錄的Chloé，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對他的憐憫。

“當然可以，你沒有這個義務。連先生。”Chloé已經知道了答案，“你不喜歡他。”

這句話像是壓垮連知晦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以為……忘掉他是不好的。”連知晦慢慢捂住了眼睛，“他一直像個影子留在我的生活裡。我揹著他，走來走去。其實……他沒有那麼好，他是個品德差的壞人，對我說那麼多謊話，他媽媽明明沒有生病，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我……沒有再讀書，我按他的意思剪頭髮，改名字。

“他毀掉了，毀掉了我後來有的東西。我去墓地找他，我找了好久，想找回那張總是記不住的臉。”說著，連知晦忽然變得生氣起來，“我找到他。那張臉不好看。一點……也不好看。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會早點……如果不是他，他不會變得對我那麼差，變得那麼可怕……”

Chloé發現連知晦總在隱藏一個人。

方曉知只是一道遮擋的牆面。

牆面背後，那個人，那個“ta”。影影綽綽。沒有名字、面孔、身份。

可是字裡行間，又完全無法控制地下意識提起。

他、她、它、祂。

Chloé問起，連知晦立即閉口不言，顧左右而言他。Chloé只能順勢開啟些更泛化的問題，瞭解愛好、興趣、性格、思維，再逐一追問。

她拿著水筆，輕輕敲擊著紙面，她擰開筆蓋，在“診斷”那欄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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